日子晃晃悠悠地邁入了十二月，霍格沃茨下了一場大雪。
周二凌晨開始，先是落下了細碎的雪粒，然後越飄越密，到天亮時整座城堡早已被厚厚的白雪包裹，徹底換上了一身銀裝。
禁林的樹枝被雪壓彎了腰，地上的積雪沒過了腳踝，連魁地奇球場的看台都覆上了一層鬆軟厚實的雪被，仿佛整個世界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大禮堂里卻截然相反，學生們比平時更加的亢奮，氣氛也熱鬧鮮活了不少。
雪天帶來的那種獨有的雀躍，填滿了每一處角落。
低年級的學生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比劃著名窗外的積雪厚度，高年級的學生則小聲議論著，去禁林邊上堆雪人、打雪仗。
艾拉沒什麼胃口，草草地吃了幾口就放下了刀叉。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人，小聲說：「我吃飽了，想去外面看看雪。」
斯內普手裡的叉子懸在半空中，然後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
艾拉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厚斗篷，跟著他，一前一後地走出了禮堂。
穿過門廳，城堡大門外的雪景鋪展開來，白得晃眼。
地上的積雪厚實而綿軟，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把整片茫茫白雪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空氣清冽得像是被洗過一樣乾淨，呼吸間帶著微涼的爽意。
風吹過來的時候，揚起一陣細碎的雪沫，在陽光里閃著晶瑩的光。
艾拉走了幾步，靴子踩在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清脆聲響。
她低頭盯著自己留下來的一串腳印，又看了一眼斯內普踩出來的整齊利落的腳印，然後像只貓兒一樣，踮著腳輕輕地踩著他的腳印，繼續往前走。
旁邊，幾個赫奇帕奇的學生正在堆雪人，圓滾滾的身體已經堆到了腰部。
稍遠一點的地方，一群格蘭芬多正分成兩撥打雪仗，雪球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少年們的尖叫與笑聲被風吹得忽遠忽近，鮮活又熱鬧。
艾拉停下來看了一會兒，風把雪渣吹到了臉上，她眯了眯眼。
趁著周圍無人留意，她悄悄地蹲下身，捧起一攤乾淨的積雪，手掌用力收攏，團出一個緊實的雪球。
她緩緩站起身，將雪球藏在身後，若無其事地朝著斯內普走了兩步。
斯內普正側身站在幾步之外，目光閒散地落在禁林覆雪的樹梢上，姿態鬆弛，完全沒有防備。
艾拉在距離他大約兩步遠的地方停住了，背在身後的那隻手悄悄地抬起來，然後手腕一甩，雪球徑直飛了出去，正中他的後背。
雪球在他黑袍上炸開，化成一片白色的碎沫，順著布料簌簌地往下落，在衣服上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白印。
斯內普轉過頭來，他的神情空白了一瞬，完全沒料到會挨這麼一下。
然後他就看見艾拉仰起臉，對著他露出一副壞笑。
「……你砸我。」他面無表情地陳述。
她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攤開，表情很是無辜：「我是在測試一下今年的雪好不好，結實不結實。」
他挑眉看她：「用我的後背測試？」
「你站的位置正好，高度也正合適。」她理直氣壯地狡辯。
斯內普盯著艾拉那狡黠的小模樣看了兩秒，然後他慢慢地伸出手，掌心朝上。
他眯著眼看著她，慢慢地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帶著算計的微笑，緊接著他的手指輕輕地動了一下，一道無聲無息的魔咒從他指尖擴散開來。
下一秒，他身後的雪地突然動了。
整片積雪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托住了一樣，緩慢地向上隆起，脫離了地面，在空中聚攏，凝聚成一個巨大的、渾圓的雪球。
雪球懸停在半空中，正對著她，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刺眼的白光。
艾拉瞬間瞪圓了眼睛，看著那個尺寸嚇人的巨型雪球，感覺到了它透過來的陣陣涼意，她甚至能想像到，它砸到自己身上是什麼感覺。
「……你、你耍賴！」她的語調不自覺地拔高了，聽上去慌張不已，「你怎麼能用魔法！」
「你偷襲我的時候，可沒提前說好不許用魔法。」斯內普的聲音冷冰冰的，透著十足的壓迫感。
艾拉小心翼翼地往後退了一步，她看著眼前這個龐然大物，下意識地咽了一下口水。
「西弗勒斯……這個太大了，你不能這樣。」
「你砸我的時候，可沒考慮過我袍子裡的教材會不會濕。」
「啊？你還帶著教材？是待會要用的嗎？」
「下周的。」
艾拉愣了一下，然後突然反應過來斯內普在耍她，她氣惱地瞪向他。
可他抬著頭翹著嘴角，一臉的囂張得意，看著令人火大。
「西弗勒斯·斯內普！」
「嗯？」他慢悠悠地應聲。
「你把那個雪球弄走。」
「求人要有求人的樣子，語氣可以再誠懇一點。」
話音落下的瞬間，斯內普揮了下手指，那顆巨大的雪球直接向她砸去。
「啊！」
艾拉嚇得驚呼了一聲，她完全忘記了自己是個女巫，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抬起手臂擋在臉前。
她偏過頭，肩膀微微縮了一下，準備硬著頭皮抗這一下。
一秒、兩秒、三秒。
預想中的撞擊和冰涼遲遲沒有落下。
風從耳邊吹過，遠處學生的笑鬧聲飄了過來，雪地上有咯吱咯吱的腳步聲在靠近。
一個只有半個拳頭大小的雪糰子，帶著一絲沁涼，被他輕輕地放在了她的頭頂。
艾拉慢慢地睜開眼，剛才那個嚇人的巨型雪球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斯內普就站在她身前，手指上還沾著雪渣，他低頭看著她一臉迷茫地頂著個小雪糰子，翹起的唇角再也沒有壓下去。
「嚇到了？」
艾拉眨了眨眼，疑惑地伸手摸向自己的頭頂，拿下了那個小雪團，她望著他臉上藏不住的笑意，心跳莫名地亂了節奏。
「西弗勒斯，你故意嚇我。」她小聲地控訴。
「對。」他說著俯下身，慢慢地湊近她，在耳邊溫柔地補了一句，「我可不捨得砸我的小妻子。」
艾拉的心跳快速擂動起來，一下一下地撞擊著胸腔，滾燙的熱意席捲全身。
露在外面的皮膚，肉眼可見地泛起了一層紅色，她不好意思地把自己往斗篷里裹了裹。
斯內普望著她羞赧躲閃的樣子，低低地笑出聲，眼裡的溫柔幾乎要化成水溢出來了。
兩人身後大約十幾步遠的地方，藏著一群偷偷圍觀的學生。
幾個格蘭芬多的學生，正圍著一個剛堆到一半的雪人，看似認真地拍雪塑形。
他們的表情，雖然保持著堆雪人的專注，但所有人都伸著脖子，齊刷刷朝著兩人的方向張望，眼睛亮得像一排整整齊齊的燈泡。
其中一個女生沒忍住，發出了一聲帶著氣音的笑：「看到沒！最後就放了個小糰子在頭上……」
另一個男生立刻壓低聲音接了一句：「我真以為要砸過去了，嚇我一跳。」
「斯內普教授這也太溫柔了。」
幾人的竊竊私語還沒結束，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從前方傳來，落在那群學生的耳朵里。
「你們堆完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