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灰撲撲的天光剛漫過霍格沃茨的尖塔，艾拉就把信綁在了貓頭鷹腿上。
信件的措辭客氣周全，理由冠冕堂皇：」德尚教授，後續溝通沒有時間進行，請用貓頭鷹聯繫，工作文件統一寄往地窖歸檔，便於集中整理」。
半個字沒提越界，半句沒說不適，用最無懈可擊的合理性，劃出了一道不容逾越的邊界。
貓頭鷹撲稜稜地飛走了。
斯內普站在地窖門口，黑袍垂落，靜靜地望著那隻鳥遠去的方向，眼底翻湧著看不清的情緒。
一天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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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上午，霍格沃茨的走廊比平日空曠了許多，只有零星幾個抱著書的高年級學生匆匆走過。
斯內普從地窖出來，正往圖書館去查一份古籍配方。
走到三樓西側走廊時，他的腳步毫無預兆地慢了下來。
走廊盡頭，艾拉正站著和一個赫奇帕奇女生說話，她手裡捏著那女生的論文，垂著眼輕聲講解某個魔文節點的用法，語氣溫和耐心，女生頻頻點頭，聽得專注。
而德尚，正朝那個方向走。
他手裡捧著一本厚重的學術期刊，姿態從容，像是要去資料室歸還。
路線不偏不倚，恰好要從艾拉身側經過。
那條走廊足夠寬闊，即使三個人並排行走也綽綽有餘，他的路線和艾拉所在的位置之間，隔著足以容下兩個人的空間。
但德尚沒有走寬敞的那一側。
他在距離艾拉大約五步遠的地方，開始偏轉方向，徑直朝她站立的位置走去，刻意放慢了腳步。
艾拉那一側和牆壁之間的空隙極窄，堪堪容一人通過。
德尚側身擠過去的瞬間，目光往走廊中段掃了一眼。
然後他的身體極其自然地朝她的方向一傾，右手抬起來，不輕不重地搭了一下她的肩膀，是 」借過」 的姿態，合情合理，挑不出錯處。
觸碰轉瞬即逝。
他腳步未停，徑直走到一扇門前，抽出魔杖點了一下，門應聲而開，他邁步走了進去。
全程不到五秒。
那個赫奇帕奇女生全神貫注聽著講解，連身邊有人經過都沒察覺，艾拉也只是下意識側了側身讓出空間，視線依舊落在論文上，連停頓都沒有，繼續把剩下的知識點講完。
斯內普站在走廊中段的陰影里，黑袍與暗色石牆幾乎融為一體。
他看著那扇門緩緩合攏。
門板合上的最後一瞬，門縫裡露出德尚的半張臉，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斯內普，嘴角極輕地挑了一下。
德尚知道斯內普看見了，他就是故意讓他看見的。
」咔嗒」 一聲，門徹底關上了。
斯內普靜立在原地，他的手指在袖中緩緩地收緊，周身的氣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
然後他邁開腳步，不緊不慢地穿過走廊，停在那扇門前，抬手敲了兩下。
門內靜默了一瞬，隨即傳來德尚從容的聲音：」請進。」
斯內普推開門，走了進去。
資料室兩側的書架頂到了天花板，架子上堆滿了泛黃的舊期刊和書籍，空氣里飄著紙墨和灰塵的味道。
德尚背對著門，正把手裡的期刊往架子上插，聽見腳步聲，他回頭看了一眼，臉上沒有半分驚訝，反而帶著一種 」我早料到你會來」 的篤定從容。
他把書歸位，轉過身，靠在書架邊緣，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目光平靜地望著斯內普，像在等他先開口。
」你剛才搭了她的肩膀。」
斯內普反手帶上門。
門鎖發出」咔嗒」一聲響，在死寂的資料室里顯得格外的清晰。
德尚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溫和的神色，語氣坦蕩自然：
」你是說莫蘭教授？側身借過難免有肢體接觸，我想斯內普教授站在走廊那頭，應該看得很清楚。」
一句話，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你每一次靠近她，都有完美的藉口。」 斯內普的聲音，平直的令人耳膜發緊，」倒茶是關照，別頭髮是幫忙，搭肩膀是借過，每一步都踩在得體的邊界上，滴水不漏。」
」斯內普教授言重了。」 德尚微微攤手，姿態無辜，」我們在同一所學校共事，走廊偶遇、擦肩而過，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我不明白這有什麼值得你專程找上門來質問的。」
」偶遇？」
斯內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無溫度的冷笑，陰鷙又刻薄。
」你把每一次'偶遇'的路線、時機和角度，都算得絲毫不差。德尚教授不去研究占卜學真是可惜了，算得比特里勞妮教授的預言還准。」
資料室里的空氣驟然凝固。
德尚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他慢慢從書架邊直起身，朝斯內普的方向走了兩步，在一個看似安全的距離停了下來，他開口字字誅心。
」斯內普教授，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真的對這段婚姻、對她，有十足的把握，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不值得你親自跑這一趟。」
斯內普的眼睛眯了起來。
德尚見他不說話，以為戳中了痛處，底氣變得更足了些。
」我觀察你很久了，你守在她身邊，替她擋掉的所有社交，魔法部會議上你坐在她旁邊一言不發，卻讓所有人都不敢靠近她。這些都是一個男人，在守護自己所有物時的本能反應，可以理解。」
」但你還是來了，你為了一個肩膀的觸碰就興師問罪，親自找上門，這只能說明一件事。」德尚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地落在他的臉上，「斯內普教授，你慌了。」
輕飄飄的「你慌了」三個字，像一把鈍刀，精準地捅在了斯內普心口最軟的地方。
德尚嘴角噙著勝利者般的微笑，雙手遊刃有餘地背在身後，指尖卻緊張地彎曲著。
」我承認，我對她有好感。」他索性攤牌，語氣坦然得近乎挑釁，」你早就看出來了，再裝下去也沒意思。但我自始至終都恪守著專業的邊界，扶一下論文、搭一下肩膀、幫著別一下頭髮，這些都是任何一個同事，在任何場合都會做的事。」
德尚又往前邁了半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了，壓迫感成倍攀升。
」如果連這些你都容不下，」德尚微微抬著下巴，姿態倨傲，」那到底是你不信任她，還是你對自己根本沒信心？」
話音落下，資料室里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