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部會議之後的那一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多了一些不易察覺的變化。
德尚已經在這裡任教快一個月了,最初那種」新教授」的新鮮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沉穩的存在感。
他的課風評不錯,學生們覺得他比某些老教授更」懂他們」,待人處事滴水不漏,同事之間也沒有嫌隙,一切看起來都妥帖得無可挑剔。
但斯內普注意到了這份完美之下,精心算計的蠶食。
周三上午,艾拉從古代魔文教室走出來,懷裡抱著一摞剛剛收上來的論文,經過走廊轉角時,德尚正從另一條走廊迎面走來。
兩人在轉角處交匯,德尚側身讓了半步,微微點頭致意,一切都在得體的社交範圍之內。
擦肩而過的瞬間,他的手從身側抬起來,極其自然地在那摞論文上輕輕地壓了一下,像是在幫她穩住那一摞微微傾斜的羊皮紙。
但斯內普站在走廊盡頭的陰影里,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無意識地幫扶。
德尚在收回手指的時候,指腹刻意擦過艾拉小臂的肌膚,而她毫無感知,注意力全在懷裡的論文上,隨口說了句」謝謝」,就繼續往前走了。
德尚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離開,然後他抬起眼,視線坦然地越過整條走廊,精準地落進斯內普佇立的陰影里。
目光不閃不避,甚至帶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玩味。
他揚著嘴角,表情溫和無害,但落在斯內普眼中,卻比直白的挑釁更加刺眼。
周四傍晚,艾拉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整理下周的教案,她發現門縫下面塞進了一張紙。
那是一份德尚手寫的筆記,記錄著「能量節點干擾系統」的技術參數,他在末尾附了一行小字:「之前開會時提到了兼容性差異,這是我能查到的技術文檔部分,供你參考」。
全程無打擾、無碰面,純粹的學術協作,體面合規。
艾拉把這張紙夾進了教案文件夾里,沒多想。
周五早上,艾拉趕著去上第一節課,經過門廳時頭髮鬆了一縷,擋住了眼睛,她手裡抱著一大摞東西,完全騰不出手來整理。
德尚正好從門廳另一側走過來,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她的身影。
他快步上前,乾淨利落地抬手,指尖輕輕地擦過她的耳廓和鬢角,把那縷頭髮別在了她的耳後,然後他退開一步,重新保持禮貌的社交距離。
」好了,不擋眼睛了。」他的語氣溫和鬆弛,笑容得體。
艾拉愣了一下,然後道了句」謝謝」就離開了。
她沒法說什麼,他的動作太快太自然了,以至於她還沒反應過來,頭髮就已經別好了。
等艾拉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斯內普才從門廳側面的石柱後面走出來,他死死地盯著她離去的背影,心底的戾氣與酸澀堵得胸腔發疼。
這天晚上,艾拉坐在沙發上看書,斯內普坐在工作檯前擺弄魔藥材料。
他比平時更安靜,安靜到艾拉忍不住從書頁上方抬起眼睛,看了他好幾次。
」你今天話很少。」她合上書。
」在想事情。」
」想什麼?」
斯內普的手指在一隻玻璃瓶的瓶口上停了一下,然後他把瓶子放回架子上,轉過身看著她。
他張開嘴又合上,像是在權衡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
」你昨天收到一份德尚的筆記。」他最終選了一個最穩妥的切入點。
」對,關於那個干擾系統的技術參數。他說之前開會時提到過兼容性問題,所以把查到的資料發給我參考。」
」他放在了你辦公室的門縫下面。」
」對。」
「他最近幫你做了很多類似的事。」
艾拉回憶了一下,然後輕輕皺了一下眉頭:」前天在走廊里,他幫我穩了一下論文。今天早上在門廳,我的頭髮亂了,他也幫我別好了。」
「你有沒有發現,」 斯內普語速加快了,他生怕自己一停頓,就會被洶湧的情緒裹挾到失控,「他所有的幫忙,都挑在你沒反應過來的時候。」
艾拉沉默了幾秒,然後她的表情慢慢地從回憶變成了思索。
」你是說……他是故意的?」
」他在你沒法拒絕的時候出現,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事情已經做完了,你只能說謝謝,然後你會在心裡把這件事歸為'同事順手幫忙'。」
斯內普的聲音有些僵硬,冷硬的語調里藏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工作對接是真的,資料共享也是真的,但那些與工作無關的近身觸碰,全是他刻意為之的試探。」
艾拉靠在沙發里,安靜地想了很久。
她確實沒有仔細梳理過那些細節,每一次都是單獨發生的、一眨眼就過去了的小事。
但如果把它們串在一起……
」可他沒有做過真正越界的事。」她皺著眉說。
」他不需要做越界的事。」斯內普的聲音低得發啞,」他只要不停地做那些小事,每一次都恰到好處地過了線再退回去,等你自己去判斷。」
艾拉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工作檯前,望著他陰沉的眉眼:」你在提醒我。」
」我只是在告訴你我看到了什麼。」
斯內普抬起眼睛看著她,黑色的瞳孔里平靜得像深冬的湖面,湖底卻藏著洶湧的暗潮。
」他掌控著所有分寸,一點點地侵占屬於我的領地。他的每一小步都合理合規,我不能攔,不能發作,否則就是我狹隘、無理取鬧。」
他停了一下。
」最卑劣的是,他故意讓我看見,然後讓我自己坐不住,讓我先失控。」
艾拉感到心臟一陣揪痛,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他讓你看到了什麼?」
斯內普的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沉默良久。
」他讓你對他說了謝謝,他還替你扶過論文、別過碎發、送了筆記。這些都是小事,單獨看什麼都不算,但他把那些小事一件一件地累計在我面前。」
他反手扣住了她的手指,力度比平時重了很多。
」他在明目張胆地告訴我,他可以肆意地靠近你、觸碰你,而我攔不住他。」
斯內普的聲音里,藏著從未對外人展露的偏執與不安:「他在用最體面的方式,蠶食我的所有,挑釁我的底線。」
艾拉看著他沉鬱隱忍的表情,開口安撫:」西弗勒斯,明天我就告訴德尚,以後所有的工作溝通都通過貓頭鷹寄信,不用當面交接。文件直接寄到地窖,如果他需要討論,可以提前約一個麥格也在場的時間。」
斯內普看著她,目光里的暗色正在緩慢地褪去,周身的戾氣也在慢慢平復。
」你不需要為我做到這個程度。」
」不光是為你,我也是在為我自己做。」她仰著頭看他,」我不想被人用'順便'當藉口,蠶食我的所有,挑釁我的底線。」
斯內普低頭看著她,嘴角微微地動了一下:」你在學我說話?」
艾拉湊近半步,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
「我學得好不好?」
這一晚,地窖靜謐安穩。
艾拉依偎在他身邊,呼吸均勻綿長,睡得格外的踏實。
斯內普側躺在她旁邊,沒有睡著。
他知道,德尚這種」分寸感極好」的人,絕不會因為一次明確的邊界劃定就徹底收手,他會換一條路,再用另一種方式靠近。
思緒翻湧間,斯內普收緊手臂,把艾拉牢牢地圈進懷裡,心底的占有欲再也壓不住了。
他低下頭,鼻尖縈繞著她乾淨溫柔的氣息,他帶著近乎偏執的依戀,輕輕地吻了吻她的發頂。
他會守好她,絕不會讓那個人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