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垂在身側的手，原本是鬆弛的，但在」信任」和」信心」兩個詞砸下來的瞬間，他的五指慢慢地攥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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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黑眸像寒潭般深不見底。
德尚看著他不動聲色的樣子，心裡莫名地「咯噔」一下，隱隱升起了一絲不安。
」你說得沒錯。」
斯內普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更沉，帶著刺骨的寒意。
」你的每一個動作，都完美地卡在專業範圍內。搭肩膀用'借過'當幌子，扶論文用'幫忙'做包裝，送筆記套著'技術協作'的殼，合理合規，無懈可擊。」
德尚的眉頭微微地皺了起來。
這段話的走向，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他以為斯內普會暴怒，會失態，會像所有被戳中痛處的男人一樣色厲內荏。
可他沒有，他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但你在做每一件事之前，都先確認了一下我在不在場。」
斯內普往前邁了一步。
距離驟然拉近，德尚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能感覺到他身上冷冽的氣息鋪天蓋地壓過來。
德尚下意識地往後退，後背」咚」的一聲撞在了堅硬的書架上。
」碰她肩膀之前，你先掃了我一眼，進這扇門之後，你又看了我一眼。」
斯內普的聲音像耳語般壓得極低，卻帶著千鈞重的壓迫感，填滿了資料室的每一寸縫隙。
」你每一次都要確認我在看，然後才動手。」
德尚的臉色第一次變了，他的從容和溫和在這一瞬間，裂開了一道縫。
」你對艾拉做的那些動作，從來都是做給我看的。」
斯內普的目光像兩把淬了毒的刀，死死地釘在他臉上，把他所有隱秘的心思扒得精光。
」你故意激怒我，故意引我來找你，你設計了這場對峙，等著看我失態，看我暴跳如雷，好證明我心虛、我沒底氣。」
他微微俯身，兩人之間的距離更近了。
」現在我來了，你如願了。」
德尚的手指死死地摳住書架邊緣，他從沒想過，斯內普會把一切看得這麼透徹，那些他自以為高明的、藏在紳士面具下的小心思，在對方眼裡，像玻璃一樣透明。
斯內普的語氣忽然變得很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你知道我為什麼來嗎？」
德尚的喉結滾了一下，沒說話。
」因為我要你把接下來的話，都聽清楚了。」斯內普的語氣，突然之間染上了冰冷刻薄的篤定，」她的肩膀，我不允許任何人碰，她需要幫忙，輪不到你伸手。你的每一次'順手'、每一次'順便'都不是在幫她，你是在提醒我，她是可以被別人觸碰的。」
德尚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從沒想過，自己那些精心設計的、自以為隱秘的試探，會被人這樣赤裸裸地拎出來，攤在陽光下，每一個陰暗的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你故意搭她的肩，然後關上門等我來敲門。你以為你設計了一場狩獵，把我當成了獵物。」
斯內普直起身，後退一步，重新拉開距離，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可惜，從一開始，看陷阱的人就是我。」
他轉身，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背對著德尚，聲音再次響起。
「你問我，是不信任她，還是不信自己，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
斯內普的語調平淡無波，卻藏著碾壓一切的深情。
「我信任她勝過世間萬物，我對她的愛無人能及，我篤定我在她身邊的位置，沒有人可以撼動。」
德尚的喉結狠狠地滾動了一下，臉上最後一點偽裝的從容，也徹底碎裂殆盡。
斯內普的聲音在繼續。
「她的偏愛、她的維護、她的底線，從來都只屬於我一人，但這不代表，我會容忍你無休止的試探。」
「我盯著你，是因為你每一次靠近她，都在消耗我對你僅剩的那點容忍。」
斯內普的語氣，裹著極致的譏諷與冷漠。
「你所謂的'好感'也好，'興趣'也罷，我不在乎你用什麼詞來包裝——」
」你憑什麼替她做判斷！」德尚的聲音突然炸響，打斷了他，」你憑什麼定義我對她的感覺是真是假！」
斯內普緩緩地轉過身。
」我沒有替你做判斷，你想靠近她，你想讓她注意到你，你想讓她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想起你，你希望在她心裡慢慢地占據一個位置。
你做的每一件小事都在朝這個方向努力，你甚至在走廊里故意把那些動作做給我看，因為你希望我替你告訴她，有一個男人在認真地追她。」
德尚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來。
」你希望她知道你是認真的。」斯內普的聲音放得更輕了，」但我比你更了解她，她是一個把邊界線看得很重的人，你越認真，她越會清晰地劃出那條線。」
德尚喉嚨乾澀發緊，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乾，心底那點殘存的僥倖，轟然崩塌。
」你繞了一大圈來靠近她，」斯內普繼續說，」你比那些直接說'我對你有好感'的人更認真，因為你在為一個長久的結果做鋪墊，可你在鋪墊的時候，忘了一件事。」
斯內普發出了最終的宣判，一字一句，落地成釘。
」她已經屬於我了。」
漫長的死寂席捲了整間資料室。
德尚僵在原地，他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抬起頭來看向斯內普，臉上的表情已經不再是之前那種從容溫和的偽裝了，只剩下疲憊與無力。
「你說得沒錯。」德尚開口了，他的聲音失去了鋒芒，「我算到了所有事，卻唯獨忘了，她的眼裡從一開始就只有你。」
斯內普沒有回答。
他把門拉開一半，走廊里的光涌了進來，照亮了資料室門口那一小片積灰的地板。
「你可以繼續走你的路。」他背對著德尚，「只不過永遠到不了她那裡。」
斯內普邁步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一聲輕響。
德尚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他慢慢地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然後放下手，在書架旁邊那把空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低著頭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線從斜照變成了直射，又從直射漸漸偏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