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收起魔杖，把行李箱靠在牆邊，然後從衣袋裡取出那盆被縮小了的月桂草，魔杖一點，恢復了原本的大小。
葉片在回來的路上被捂得有些蔫，但根土還是濕潤的，她把花盆放在了辦公桌的一角，從魔杖尖引了一股細流澆在土面上。
她安頓好月桂草，直起身，習慣性地朝自己的房間走去，手已經搭上了門把手。
」你在做什麼？」
斯內普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語調聽上去有些急促。
艾拉的手停在把手上，回頭看他：」收拾房間啊。」
」那間房不需要收拾了。」
艾拉眨了眨眼，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我總得有地方住吧。」
斯內普「嘖」了一聲，朝她的方向走了兩步，在她面前站定。
」你的東西，」他說著，目光投向自己的臥室，」放我那邊。」
艾拉看著他，愣了兩秒，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放你那邊？」她重複了一遍，聲音有些不確定，「放我自己這不是更方便？」
斯內普的嘴唇彆扭地抿了起來，他沒有說話，就那麼站在她面前，固執地看著她，目光里有種罕見的堅持，既不退讓也不解釋。
艾拉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一下明白過來。
她壓住嘴角，把差點溢出來的笑聲給咽了回去，然後換上一副認真的表情。
」哦。」她說，」你那邊比較寬敞是吧，能放得下我的行李。」
斯內普蹙了下眉。
」那行，」艾拉若無其事地鬆開自己房門的把手，轉過身看他，」我先把行李放你臥室，正好也能給我的房間騰騰地方……」
她話音還沒落，斯內普的嘴角就往下撇了，滿臉都透著一種微妙的鬱悶。
」你……」他猶豫著開口，卻又頓住，皺著眉頭努力地斟酌著措辭。
艾拉終於沒忍住，眼角彎了起來。
」你什麼你？」她歪著頭看他，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了，」不是你說讓我把東西放你那邊嗎？」
斯內普的嘴角又撇了撇，幅度比剛才大了那麼一丟丟。
他別開視線，像是懶得再看她那張帶著笑意的臉，嘴硬地說：」隨便你。」
」隨便我？」
艾拉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他跟前，仰著臉看他，他的喉結不自覺地滑動了一下，但她假裝沒看見。
」哦，那我還是把東西放我自己房間吧。」
她作勢轉身，手腕上卻是一緊。
斯內普的手伸過來扣住了她，寸步不讓。
」你明知道我是什麼意思。」他的聲音聽上去竟然有些委屈。
艾拉不再逗他了。
她仰著臉看他那副說又說不出口、放又放不開手的模樣，然後踮起腳，在他唇角親了一下。
」知道啦，」她柔聲細語地說，」我搬過去住。」
斯內普的嘴角終於從那個往下撇的狀態里，恢復了原狀，甚至微微翹了那麼一點，雖然轉瞬即逝，但是艾拉看見了。
」行李放我那邊。」他又重複了一遍。
」嗯。」
」枕頭被子那邊都有。」
」知道了。」
」衣櫃還有一半是空的。」
艾拉看著他，覺得他一件事一件事地確認的樣子很可愛，她忍著笑點點頭：」好。」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得意，然後他鬆開了她的手，轉身朝臥室走去，推開門，側身站在門口看了她一眼。
艾拉彎腰拎起自己的行李箱，走過他身邊時，用肩膀輕輕地撞了他一下。
斯內普側過頭，暗暗地翹了下嘴角。
第二天上午。
艾拉睡醒的時候，房間裡一片昏沉，厚重的窗簾阻隔了黑湖的水光。
她側過頭，旁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被子被掀開的一角早已一片冰涼。
她伸了個懶腰，發現自己昨晚睡得格外沉，連夢都沒有做。
等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才感覺到床墊另一側微微下陷，一隻手臂從她腰側環過來，把她往身後攏了攏，然後就再也沒有多餘的動作了。
整整一夜，斯內普沒有亂動過，艾拉睡得很安穩。
她坐起來，發現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掀開被子下了床。
她發現自己的行李箱已經被打開了，衣物整整齊齊地掛進了衣櫃裡，連那幾本期刊都被碼在了床頭櫃旁邊，她站在衣櫃前，看著那些被仔細安放好的衣服，心裡暖融融的。
艾拉在衛生間收拾好自己，然後推開了臥室的門。
斯內普正站在工作檯前，手裡拿著一隻剛從儲藏室取出來的玻璃瓶，對著光查看裡面的魔藥材料。
聽到門響，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回去繼續檢查瓶子。
」午安。」
艾拉看了一眼牆上的魔法時鐘，已經快十二點了。
」你什麼時候起床的？」
」七點。」
」七點你就開始檢查材料了？」
」儲藏室里有些材料放了一整個暑假，需要確認狀態。」他把那隻玻璃瓶放回架子上，又拿起旁邊一隻，」開學前總要清點一遍庫存。」
艾拉走到他身邊，發現桌角還放著一摞已經整理好的教案，按年級順序排列整齊。
他不僅在清點魔藥材料，還把這學期的教案都提前過了一遍。
艾拉靠在桌邊看著他，他沒說但做了的事情，顯然不止這些。
她沒再追問，轉身去給自己泡茶，經過沙發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沙發旁的小桌上多了一隻小花瓶，裡面插著幾枝不知道從哪裡折來的野花。
她彎腰聞了一下，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像是剛從城堡外面的草地上摘來的。
艾拉的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
」你早上出去摘花了？」
斯內普的手頓了一下，玻璃瓶在光里晃了晃，然後他若無其事地把瓶子放回架子上：」路過草坪的時候順手摺的。」
」路過草坪？城堡外面那片草坪？」
」……對。」
」你七點起來檢查材料，然後還有空'路過'城堡外面的草坪，順手摺了幾枝花，插進花瓶里放好？」
斯內普終於轉過身來面對她，表情維持著一貫的清冷和孤傲，但耳尖那點不太明顯的紅色出賣了他。
」你不喜歡可以扔了。」他說。
」我喜歡。」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轉過身去繼續擺弄那些玻璃瓶，耳尖那點紅色又深了一度。
艾拉看著工作檯前那個，正對著魔藥材料假裝忙碌的背影，覺得這個暑假最後的這個下午，比窗外的陽光還要暖上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