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帶著男孩買完坩堝和寵物之後,把他送回了家,男孩在門口沖她揮了揮手,表情已經從早上的緊張,變成了對開學的期待。
她轉過身,斯內普正在街角等她。
「走吧。」她說,「回去了。」
艾拉走在他旁邊,察覺到他的手若即若離地晃了兩次,像是在猶豫著試探,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斯內普用力地回握了她。
回到蜘蛛尾巷的時候,已經過了午後,兩人簡單地吃了頓午餐。
飯後,斯內普坐在扶手椅里,他拿起桌上的魔藥教材翻了翻,又放下,手指煩躁地在封面上敲了敲。
艾拉窩在沙發里,正在準備給麥格寫回信,她突然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每次抬起頭,他就把視線移開了。
第三次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了了。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說?」
「沒有。」他回得很乾脆。
「你看我的頻率比平時高了很多,而且每當我抬頭你都會移開視線,說明你有話想說,但還沒決定怎麼說。」
斯內普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的手指從封面上挪開,放在了膝蓋上,然後緩慢地開了口。
「上午在書店跟你說話的那個人,他看起來不到三十歲,能參加國際古代魔文學術研討會,還坐在前三排,說明他在那個領域做得還不錯。」
艾拉看著他點了點頭:「還有呢?」
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開,在她身後轉了一圈,然後又移回來。
「他在跟你說話的時候,身體前傾了兩次。第一次是你說『謝謝你還記得』之後,第二次是你說『如果時間合適,可以』的時候。」
艾拉認真地想了片刻:「所以呢?」
「所以,他在製造靠近你的機會。」
「那是正常的社交距離調整。」
「第一次是,第二次不是。」斯內普的語調平穩,卻裹著一層淡淡的涼滑,「第二次的動作是一個下意識的靠近姿勢,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
艾拉靠在沙發里看著他,目光里慢慢浮起一種瞭然的光。
「西弗勒斯,你是不是在告訴我,那個人對我不只是學術興趣?」
斯內普沉默了,他偏過頭,目光穿過窗台落在了外面的街道上。
他本打算斟酌一下更得體的措辭,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說:「我只是把我的觀察告訴你,怎麼理解取決於你。」
「那你建議我怎麼做?」
「我沒有建議。」
「你提醒我這件事,然後又說沒有建議。」艾拉忍不住笑了一聲,「那你的觀察有什麼用?」
斯內普轉回頭來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要找一個既不會顯得太多管閒事、又不會被她三言兩語帶偏過去的句子。
「我希望你至少留意到,他看你的方式,不僅僅是一個學者看同行的方式,我不希望以後你遇到他的時候毫無準備。」
「以後?這次只是無意中碰到,哪來的以後。」
「你是古代魔文領域的專家,也是霍格沃茨古代魔文課的教授,如果他想在倫敦拓展魔文相關學術人脈,你會是他名單上最重要的一個名字。」
斯內普的語速加快了。
「他今天能記住你,明天就能找到理由給你寄信,後天就能約你『討論一個學術問題』,而你會因為禮貌和職業操守,逐一回應。」
艾拉終於聽明白了,他繞了這麼大一圈,用各種細枝末節來鋪墊,最後才落到關鍵的那句話上。
她在那個法國人的名單上。
而斯內普希望她知道這件事,並且希望她為此產生警惕,甚至迴避。
「西弗勒斯。」她的聲音里有一絲輕柔的無奈,「你覺得他對我本人感興趣?」
「我只是覺得他有那個傾向。」
「我們一共才說了不到兩分鐘的話。」
「兩分鐘足夠一個擅長社交的人,完成一輪試探了。」
艾拉靠在沙發里,看著他微微抿起的嘴唇,和耳尖上那層正在加深的粉紅色,忽然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你是不是覺得,他下次邀請我討論學術問題的時候,會順便請我喝一杯咖啡?」她問得直白。
斯內普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他別開眼,輕聲說:「不排除。」
「你是在吃醋嗎?」
「我只是在提醒你注意。」
「提醒我注意和吃醋之間的差別在於——」她拖長了尾音,「如果你只是提醒我注意,你會在說完『不排除』之後,繼續看你的教材,但你現在說完之後還在等我的反應。」
斯內普坐在扶手椅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姿態維持著僵硬的鎮定,但他的耳尖已經紅透了。
他看著艾拉的眼睛,終於放棄了偽裝,用更坦率的語氣開口:「我不喜歡他看你的方式。」
「就因為這個?」
「兩分鐘的對話,他確認了你的各種信息,他在製造一個下次見面的機會,方法很含蓄,但他確實在製造機會。」
艾拉看著他這副彆扭的表情,嘴角慢慢地翹了起來。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他的扶手椅面前,蹲了下來,在他腿前的空地上仰著頭看他。
「西弗勒斯。」她開口,「你是覺得我對他有回應嗎?」
「你沒有。」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你在擔心什麼?」
「……我不知道。」他的聲音里罕見地露出一絲無措,「也許擔心他再出現,找一個你沒法拒絕的學術理由約你見面,擔心你出於禮貌答應了他,然後回來以後告訴我,今天和一個有趣的男人聊了一下午……」
「西弗勒斯。」艾拉伸手輕輕搭在他的膝蓋上,「我和他一共才認識不到兩分鐘,就能讓你擔心這麼多事情?」
她的指尖隔著褲子的布料,輕輕地摸了一下他的膝蓋。
斯內普低頭看著她,她蹲在自己面前,仰著臉,灰色眼睛裡的笑意清晰而篤定,他心裡的那些不安,正在被她的目光一點點融化。
「我只是——」
「你只是好幾天沒碰我了,所以看到任何一個跟我說話超過一分鐘的異性,都覺得對方有企圖。」艾拉替他說完了後半句,「對嗎?」
斯內普的耳根紅得發燙,但他沒有否認。
「我可以讓這個狀態在今晚結束。」
斯內普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是說——」
「我的腰已經好了。」艾拉輕快地說,「從那天到現在,你遵守約定沒有碰我,忍了整整一周,你做得很完美,西弗勒斯。所以今晚……」
她停住了,因為她看到他的瞳孔在這一瞬間微微放大了。
「今晚我可以搬去你的房間住。」艾拉笑著說,「如果你還想要我搬過去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