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最後一周過得很安靜，安靜到有些過分。
從那天起，斯內普就真的再沒碰過艾拉。
每天早上她下樓的時候，茶已經泡好了，她看書時他會把沙發另一頭的位置留給她，她需要什麼他會提前遞到她手邊。
一切都很自然，一切都很克制。
她靠在沙發上看書時，他的目光會在她身上停好一會兒才移開，晚上她上樓休息時，他的視線會一直追著她，直到看不見為止。
艾拉甚至注意到有一天晚上，她洗完澡下樓倒水，穿著睡裙經過客廳時，他坐在扶手椅里看書，目光從紙頁上抬起來落在她身上，然後他極賣力地把目光又壓回了紙面上。
斯內普在忍著不碰她。
八月二十九日的早上，一隻貓頭鷹從窗戶飛進來，丟下一封署名麥格的信。
艾拉展開信紙，掃了一遍，然後抬頭看向餐桌對面的斯內普：「米勒娃讓我去接一個麻瓜出身的新生，今天上午，親自帶他去對角巷買齊入學用品。」
「最近備課那麼忙，」斯內普皺著眉放下餐刀，「你應該好好休息。」
「她說那孩子家裡特別緊張，貓頭鷹送去的信被當成惡作劇燒了，後來又補了一封。家長現在半信半疑，需要霍格沃茨的教授當面確認這件事是真的。」
「地址在哪？」
「倫敦南邊，薩里郡，米勒娃把門鑰匙也一同寄來了。」
斯內普想了一下，然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送你過去。」
「你陪我跑一趟麻瓜郊區？你不是要處理地下工作室的魔藥材料嗎？」
「材料可以明天處理。」他低頭喝咖啡，沒有看她。
艾拉看著他耳尖上那一層極淡的粉色，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沒有拆穿他。
七天了，他一直沒有碰她，他要陪她去薩里郡，大概是想方設法地找點理由，多和她待一會兒。
上午十點，他們通過門鑰匙，到了薩里郡郊區一條安靜的街道上，路兩旁是獨棟房屋，草坪修剪得乾淨整齊。
斯內普在街角停下腳步，靠在柵欄邊，示意她一個人過去。
「麻瓜家長看到兩個穿長袍的人一起敲門，會更緊張。」他說。
艾拉走過去按了門鈴。
門開了，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站在門口，面容焦慮，客廳里一個瘦瘦的男孩正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一隻書包，緊張地看著門口。
「威爾遜太太？」艾拉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我是霍格沃茨魔法學校的莫蘭教授。」
半個小時後，威爾遜太太的緊張情緒終於得到緩解，男孩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他的那封入學信，眼睛亮晶晶的。
「走吧，我帶你去買你開學需要的東西。」
破釜酒吧的後牆在他們面前分開，露出那條鵝卵石鋪成的對角巷。
男孩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披著各種巫師袍的人來往穿梭，看著櫥窗里會自動擦拭的飛天掃帚，聞著空中縈繞著奇異的香氣，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第一次來都這樣。」艾拉笑著從口袋裡抽出入學清單，「我們先從長袍開始。」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裡，她帶著他來到一家又一家店。
男孩從最初的拘謹變得越來越放鬆，試魔杖時，被奧利凡德抽出來的魔杖噴了滿臉的金粉，笑得前仰後合。
艾拉蹲下來幫他擦臉的時候，餘光掃見斯內普正站在斜對面的牆邊，手裡拿著一張報紙，目光從報紙上沿落在她身上。
她帶著男孩走進了麗痕書店，正在對照清單往購物籃里放教材，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法語，帶著輕微的口音，語調禮貌而驚喜。
「莫蘭教授？」
艾拉轉過身，只見一個男巫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位置，淺金色的短髮，棕色的長袍，胸前別著一枚銀色的徽章。
他看起來不到三十歲，五官端正，臉上露著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你是艾拉·莫蘭教授，對嗎？」他改用英語說，「我是盧卡·德尚。你在第三十七屆國際古代魔文學術研討會上，做過《關於古代魔文在能量傳導中的典型應用》的主旨演講，我當時坐在第三排。」
艾拉在記憶里翻了翻，會場確實坐滿了人，她不記得第三排的具體面孔，但對方能準確說出她的演講題目和場次，確實去過。
「德尚先生。」她禮貌地微笑，「謝謝你還記得。」
「我記得很清楚。」德尚的語氣有些激動，「尤其是你演示那組能量節點模型的時候，全場都很震驚。」
「你過獎了。」
「我沒有過獎，你演講之後我本想找你聊聊，但你被太多人圍住了。」
「那次大家的情緒確實比較高漲。」艾拉說。
德尚點了點頭：「你現在在霍格沃茨教古代魔文？」
「是的。」
「巧了。」他的笑意深了一點點，「我會在倫敦待一段時間，也許我們以後有機會能聊聊你演講里，那組模型的變體應用。」
他說得很客氣，艾拉點了點頭：「如果時間合適，可以。」
她的餘光落旁邊，斯內普不知什麼時候，從牆邊走到了書架區的另一頭，正在翻一本魔藥學書籍，距離恰好能把她和德尚的對話收進耳中。
「我現在在忙，」她說，「帶新生採購。」
「我明白。」德尚側身讓了半步，目光掃了一眼她身後那個男孩，「不打擾了，很高興再次見到你，莫蘭教授。」
「我也是。」
德尚朝她微微點頭，朝書店門口走去，艾拉轉過身，男孩問她：「教授，那是誰呀？」
「應該是在學術研討會上見過的人。」她說。
走出書店的時候，斯內普已經站在門口了，他看著德尚離開的方向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