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一日,傍晚的雲層變了。
天邊的雲堆積在一起,邊緣泛著一層不祥的暗灰色,底層隱約透出淺黃色的光,空氣變得悶熱而黏稠。
艾拉站在門口,感覺到胸腔里那第二個心跳快了一拍。
身後傳來腳步聲,斯內普在她身側站定,抬頭看了看天邊。
「就是今晚。」
快到午夜的時候,第一道閃電劃破了天空。
窗外的世界在一瞬間被照得慘白,運河、石牆、對面舊房子的輪廓,在白光中清晰地浮現了一瞬,又沉回黑暗。
緊接著是滾滾雷聲,從遠處炸響。
艾拉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斯內普也合上了手裡的書,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迅速推開了地下工作室的門。
兩隻水晶瓶中,都出現了血紅色的液體。
「走。」艾拉的語氣里是難掩的雀躍與興奮,「去客廳。」
客廳被清空了。
家具被挪到了牆邊,地毯捲起靠在一旁,整個房間被清空出足夠寬闊的空間。
窗外的閃電一道接一道地劈下來,將牆壁和天花板照得慘白。
斯內普抬起魔杖,杖尖抵住自己的心臟位置,艾拉也抬起了魔杖,同樣抵住胸口。
胸腔里那第二顆心臟,正在瘋狂地跳動,和原本的心跳聲交織疊錯,爭奪著節奏的控制權。
「阿馬多,阿尼莫,阿尼馬多,阿尼馬格斯。」
兩個人同時念出了咒語,然後同時舉起手中的水晶瓶,將那一口血紅色的液體喝了下去。
灼熱感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然後從胃部炸開,熱流蔓延向四肢百骸,每一根血管都像在沸騰,每一寸皮膚下都像有無數根細針在同時翻攪。
艾拉疼得彎下了腰。
她的膝蓋砸在地上,雙手無力地撐著地面,她聽到自己的骨頭,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脊柱在拉長、彎曲、扭轉,肩胛骨在變形,手指和腳趾的關節在收縮,皮膚表面有東西正在密密麻麻地往外鑽。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劇痛撕扯著她的意識,視野變得一片模糊。
不遠處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呼,斯內普也在承受著同樣的痛苦。
過了一會兒,有個溫熱而濕潤的東西,碰了碰她的額頭。
艾拉微微睜開眼,一個巨大的、通體漆黑的輪廓正俯在她面前,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瞳孔在閃電的白光中收縮成細線,又在黑暗中緩緩放大。
斯內普的鼻尖再次碰了碰她的額頭,然後滑過她的眉心、鼻樑,最後落在了她的上唇邊緣。
他耐心地安撫著她。
她的身體還在疼痛中蜷縮著,那股從骨髓深處湧出來的撕裂感,正在他的觸碰下慢慢地退潮。
緊接著,她看到自己的手臂變成了某種動物的前肢,淺棕色的底毛上布滿了斑點,爪子尖細而鋒利。
她試著動了動,身體比想像中更加靈巧輕盈,四肢伏地的感覺陌生而新奇。
艾拉抬起頭來。
斯內普就站在她面前,通體覆著烏墨般順滑的短毛,閃電的光落上去,流轉著細碎冷調的啞光。
他的體型比她大了一圈,身形修長流暢,肩胛骨的線條充滿力量感,尾巴在身後緩慢地擺動著,四肢纖細卻蘊含千鈞力道。
艾拉朝他邁了一步,偏過頭用自己的側頸蹭了蹭他的下頜。
他的耳朵動了動,喉嚨深處發出一陣低沉滿足的震動,然後他低下頭,用他巨大的、布滿細密絨毛的側臉,蹭過她的頭頂,身影覆蓋了她整個身軀。
艾拉在他蹭過來的那一刻閉上了眼睛,剛才那種撕裂般的劇痛,已經完全褪去了,殘留的只是酸脹感和一種脫力後的疲憊。
屋外雷聲漸遠,閃電的頻率慢了下來。
斯內普抬起頭看向窗戶的方向,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天邊的雲層正在從底部透出一線淺灰色的光。
他低下頭來看她,金瞳里倒映著她的輪廓,她琥珀色的眼睛狹長銳利,黑色的筆狀耳簇靈動醒目,整體兼具柔和與冷銳。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艾拉看到他的皮毛,在閃電的余光中波動、退去,輪廓拉長、重塑,四肢變回手臂和腿。
幾秒之後,斯內普蹲在她面前,黑袍皺巴巴地裹在身上,頭髮凌亂,臉上還殘留著變形後未褪盡的蒼白和薄汗。
斯內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確認全部變回去了,然後低頭看她。
「好了。」他的聲音因為變形過程而沙啞,「你試著想自己原本的樣子,在心裡念一遍。」
艾拉在腦中描繪自己的臉,她集中注意力,感覺到骨骼深處傳來一陣微弱的酸脹感,但那感覺很快就縮了回去,什麼都沒發生。
她慌張地抬頭去看斯內普,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類似於困惑的嗚咽。
她連忙在心裡再想了一次她的名字、她的臉、她站在教室講台前的樣子,甚至想到了他給她泡的那杯加檸檬的茶,但身體裡的變形力量只是波動了一下,沒有進一步的反應。
斯內普看到她的耳朵焦慮地抖動著,金色的瞳孔在閃電的間隙中微微放大。
他安靜地看了她幾秒,然後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落在了她耳根後面那塊被軟毛覆蓋的地方。
他的手指輕輕地、緩慢地在那裡揉了一下。
一股酥麻的、難以言喻的舒適感,順著耳根往下蔓延,直接擊穿了艾拉殘餘的理智。
她的後腿不爭氣地打了個趔趄,整個身體往旁邊歪了一下,差點把自己絆倒。
但她又不由自主地偏了一下腦袋,把那個位置往他的手指方向又送了送。
不對,等一下,她在幹什麼?
斯內普看著她那個屬於動物本能的動作,嘴角難壓。
他的手指從她耳根滑到後頸,然後順著她脊柱的方向慢慢地撫了下去,他的手掌帶著一種溫柔的、耐心的節奏,一遍一遍地順著毛髮的方向往下撫。
艾拉的四肢開始發軟,後背的肌肉在他的撫摸下一寸一寸地鬆弛下來,連尾巴尖都在不自覺地輕輕擺動。
等等,尾巴?她什麼時候有尾巴了?更重要的是,她的尾巴為什麼在搖?停下來。快停下來!
尾巴沒有停。
斯內普用漂浮咒,把她放到了被推到牆邊的沙發上,然後用手指沿著她耳廓邊緣的軟毛慢慢地揉搓,從耳根到耳尖,再從耳尖滑回耳根。
艾拉的意識,被那種綿密的、溫熱的觸感,攪成一團漿糊,她忍不住翻了個身,把整個肚皮露在了他的面前。
兩個人同時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