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艾拉早上走出客房的時候，臉上是笑著的。
笑容很標準，嘴角彎的弧度恰到好處，眼睛也彎了一下，不冷不熱，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裙子，頭髮松鬆散散地披在肩上，看上去和昨天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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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斯內普站在樓梯口，手裡端著剛煮好的茶，目光落在她臉上的時候，愣了一下。
他太熟悉她了，這五年的教職工會議上，她每次準備反駁他的提案之前，嘴角先彎起來的就是這個弧度。
她在給武器上膛。
」早。」她的聲音平平的，從他身側走過，在餐桌邊坐了下來。
斯內普把茶放在她面前，杯沿上照舊夾著一片薄檸檬，小碟子裡像昨天一樣裝著黑莓和白砂糖，盤子裡放著她喜歡的培根和烤蘑菇，另外還新做了一份邊緣微微焦黃的煎蛋。
艾拉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頭對他笑了笑。
」謝謝，看起來很好吃。」
她說」謝謝」的時候，眼睛裡沒有昨天那種亮晶晶的光。
斯內普蹙了蹙眉，在她對面坐下來，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目光從杯沿上方落在她臉上。
她正在吃炒蛋，姿態從容而優雅，咀嚼的動作也很安靜，放下叉子的時候手指也穩穩噹噹的。
太正常了，正常得不正常。
斯內普的心裡，有一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把裝黑莓的碟子往她的方向推了推，她伸手接過去的時候，碰到了他的手指，她說了句」抱歉」，然後把手收了回去。
斯內普的手指在桌面上僵了一下，然後也收了回去。
他坐在那裡，看著她把第三顆黑莓蘸了糖，送進嘴裡，她的表情很平靜，咀嚼時的眼睫微微垂著，像是在專注地品嘗食物。
他看了她好幾秒，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盤子裡的早餐，發現自己一點食慾都沒有了。
這一整天，斯內普都在用他不擅長的方式，做一件他從未做過的事。
上午，艾拉蜷縮在沙發上看書，他經過的時候放慢了腳步。
他本來可以直接走向地下魔藥工作室的樓梯，但他繞了一個彎，在沙發前站了兩秒，問了她一句」光線夠不夠」。
」夠的。」她頭也沒抬，翻了一頁書，聲音溫和而疏離。
斯內普又站了兩秒，然後轉身走了，他還沒想好要不要再說點什麼。
他下到地下，站在工作檯前拿起坩堝看了看，又放下了，他在架子上拿了一小罐火灰蛇蛋殼的碎片，晃了晃，然後也放下了。
他站在樓梯口往上看了兩次，最終他走上樓，進了廚房。
斯內普翻出一罐蜂蜜，又從冰箱裡找到一小瓶鮮奶油，他花了大約十分鐘，把一壺茶重新煮了一遍，往裡面加了一勺蜂蜜和一小勺鮮奶油，攪勻了，倒在茶杯里。
然後他端著那杯茶站在廚房門口，遲疑了一下，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把茶遞過去說」換了一種口味」？
這看起來就像他專門花時間給她煮的，太刻意了，會被她看出來。
於是他把茶放在桌子上，說了一句」廚房多煮的」，轉身走了。
他聽見身後沉默了兩秒，然後艾拉說了句」謝謝，放著吧」，聲音還是溫和平淡的，沒有任何波瀾。
斯內普胸口有些憋悶，去往地下工作室的腳步，越來越快。
艾拉抬起頭，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嘴角輕輕地勾了一下，一閃就沒了。
晚餐的時候，桌上多了一道她沒有要求的菜。
烤土豆，表皮刷了黃油和一點點蒜末，烤得外皮微焦。
昨天沒有這道菜，但今天它出現在她盤子旁邊，安靜地冒著熱氣，像是被隨意地擺在那裡的。
斯內普坐在對面，正在低頭切自己盤子裡的肉，切得極為專注，專注到近乎刻意。
艾拉用叉子碰了碰那道烤土豆，然後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還落在自己盤子上，可他整個人的感覺就像是在等著什麼。
」今天的土豆不錯。」她說。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嗯，加了蒜末。」
」挺好。」她說，然後低頭繼續吃飯。
斯內普坐在那裡，目光在她的頭頂停了一會兒，然後又落回了自己盤子裡。
那道烤土豆艾拉只吃了兩口，剩下的還在盤子裡，他不知道是該覺得高興，還是該覺得這仍然不夠。
飯後她幫他把盤子端到水槽邊，他在旁邊沖洗，她在旁邊擦乾，水流嘩嘩響著，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她擦完一隻盤子遞給他，他接過去的時候指尖擦過她的手腕，她沒有任何反應，只是自然地把手收回來，去拿下一隻盤子。
斯內普握著那隻盤子站在水槽前，水流沖在他的手背上，他愣了好久，然後關上水，把手裡的盤子放回碗架，轉過來面對她。
艾拉正把最後一隻杯子擦乾，她側對著他，目光沒有抬起來，像是沒注意到他在看自己。
」艾拉。」他開口了。
」嗯？」她把杯子放回碗架，轉過身來。
她臉上的表情是溫和而耐心的，像是準備好了聽他說話，但她的眼睛看著他的下巴，沒有看他的眼睛。
斯內普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在舌尖上打了好幾個轉，最後他選了一個他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的句子。
」如果你想的話……」
他說完這半句就停住了，像是在等自己後悔，但等了兩秒後悔沒來，於是他艱難地繼續往下說。
」……可以摸。」
艾拉的眉毛輕輕動了一下。
」什麼？」
他抬起手，手指在自己襯衫領口的邊緣扯了一下，然後他放下手，抿了抿嘴。
」如果你想的話……」他艱難地重複了一遍，」可以摸我。」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整張臉從耳朵開始紅起來，紅得比昨晚把她摁在沙發里親的時候還要快、還要徹底。
艾拉看著他泛紅的臉和脖頸，看著他垂在身側攥緊的拳頭，以及那副不知所措的表情，露出一個從眼角開始蔓延的、真心實意的笑。
」你煮蜂蜜茶、煎蛋、烤土豆，花了一整天來討好我。」她的聲音溫和輕柔，」結果就憋出了一句這個？」
斯內普的耳尖在這一瞬間，紅得幾乎要燒起來了。
」……我不知道該拿你怎麼辦。」他說。
艾拉沒忍住笑出了聲，她往前邁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幾乎不存在。
」西弗勒斯。」
」嗯。」
」你以後想哄我的時候，可以直接說。」她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他的耳朵。
斯內普垂下眼看她，她的臉上掛著真實的、亮晶晶的笑，和早上那個溫和而疏遠的笑容完全不一樣了。
」那……昨天的事，你不生氣了？」他問。
她的手指順著他的耳朵滑下來，落在他下頜的邊緣，指尖輕輕地撓了撓那裡的皮膚。
」看你表現。」
艾拉說著捏住了他的下巴，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印了一個吻，然後鬆開手轉身朝客廳走去。
斯內普還站在廚房的水槽邊，他慢慢地抬起手，碰了一下自己被她親過的位置，然後露出一個雨過天晴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