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醒過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了。
她躺在陌生的床上愣了幾秒，才想起自己是在蜘蛛尾巷，斯內普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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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樓板縫隙里隱約傳來樓下的聲響，櫥櫃被打開又關上，水龍頭被擰開，平底鍋被放在灶台上的輕響，然後是油脂受熱時細碎的滋滋聲。
她翻了個身，嘴角翹了一下，然後坐起來，赤著腳踩上微涼的木地板，換衣服，去衛生間洗漱，然後踩著咯吱作響的樓梯走下樓。
樓下廚房裡，斯內普背對著門口站在灶台前。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勁瘦的小臂，他微微低著頭，右手握著鍋鏟，左手按在灶台邊緣，肩膀的線條因為全神貫注而緊繃著。
艾拉靠在廚房的門框上，沒有說話。
空氣里瀰漫著培根焦脆的咸香、黃油融化後濃郁的乳香，還有一種清冽的、帶著一絲苦味的草本氣息。
」早。」她用慵懶的鼻音打破了沉默。
」早。」他的聲音悶在灶台前，被油煙和熱氣裹著，聽起來比平時柔和一些。
艾拉走到桌邊坐下。
桌上放著一個碟子，裡面盛著幾顆黑莓，旁邊還有一小碟白糖。
她拿起一顆黑莓在糖碟里滾了一下，放進嘴裡，很甜，酸味被壓了下去，只剩一層清冽的餘味。
斯內普把兩隻盤子放在桌上。
培根的邊緣煎得微微捲起，呈現出恰到好處的深褐色，烤蘑菇用黃油煎過，表面泛著油亮的光澤，上面星星點點地灑著鼠尾草的碎末。
」今天的培根。」她叉起一片，咬了一口，」不錯。」
他又端著兩杯茶走過來，一杯放在她右手邊，檸檬片夾在杯沿上，薄得透光，另一杯放在自己面前，然後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斯內普沒有立刻吃。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然後又抬起來，落在她臉上，在她咀嚼時的嘴唇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艾拉把叉子放下來，拿起第二顆黑莓，蘸了糖，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
她注意到他今天吃得很慢，慢得不太自然，叉子在盤子裡撥了半天的蘑菇，戳了三四下才送進嘴裡，嚼得也慢，像是心思完全不在食物上。
她在心裡笑了一下，但沒有出聲。
早餐在一種奇異的安靜中進行。
斯內普放下叉子，喝了一口茶，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艾拉的嘴唇上。
她在嚼培根，舌尖在嘴角飛快地舔了一下，捲走了那一點殘留的油脂，然後他收回目光，喉結動了一下。
」你昨晚睡得怎麼樣？」他問，語速有一點點快，像是急於找個話頭，好引出後面那句他真正想說但還沒說出口的話。
」很好。」艾拉喝了一口茶。
」嗯。」
他等了兩秒。
艾拉低頭喝茶，沒有再開口。
斯內普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然後他拿起茶壺，探身給她的杯子續了一點熱水。
」今天的蘑菇，加了鼠尾草。」他說，像是在邀功。
」嘗出來了。」她點了點頭，沒有更多評價。
斯內普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把涌到嘴邊的東西，又不情不願地咽了回去。
他把茶壺放回去，重新端起自己的杯子，杯沿抵著下唇，但沒有喝。
他就那樣舉著杯子，讓熱氣撲在他的唇上，目光穿過杯沿上方，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里有話。
艾拉假裝沒有看見，她吃著盤子裡的蘑菇，目光垂在桌面上，嘴角忍不住翹了翹。
斯內普在煎熬，這讓她心情極好。
她當然知道他在等什麼。
她昨晚說了」表現好可以親久一點」，今天早上培根的焦度合適，黑莓旁邊放了糖，甚至蘑菇都加了鼠尾草，烤得香滋滋的。
他做完了一整套」表現好」的流程，現在坐在餐桌對面，沉默地、假裝不在意地等著驗收。
但她就是不提。
艾拉把最後一塊蘑菇吃掉，把盤子往旁邊推了推，端著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欣賞風景。
斯內普終於放下了茶杯，杯底碰到桌面的聲音重了一點，像是在宣洩不滿。
他站起來收拾碗碟，把她的盤子疊在自己的上面，然後端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水流嘩嘩地沖在瓷器上。
艾拉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的背影，他站得筆直，肩膀微微繃著，沖洗一隻已經乾淨了的盤子，沖了快要半分鐘。
她輕輕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他身後。
」洗完了嗎？」她問。
斯內普的手在水流中停了一下。
」……完了。」
他關掉水龍頭，擦了擦手，然後轉過身來。
他們之間的距離比他預想的要近，近到他轉過來之後，身體本能地往後靠了靠，後腰抵上了水槽邊緣。
艾拉微微仰起臉看他，目光從他抿著的嘴唇移到他的眼睛，又移回他的嘴唇。
」你等了一早上。」她說。
斯內普的耳尖迅速地變紅了，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否認，但她又往前邁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那點兒距離岌岌可危，他退無可退。
」等什麼？」艾拉歪了歪頭，明知故問。
他的耳尖已經紅透了，但目光卻固執地鎖在她臉上，像被她識破了卻又不肯認輸的樣子。
」你昨晚說了。」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表現好，可以……親久一點。」
」我確實說了。」她點了點頭，」那你覺得你表現好嗎？」
斯內普的喉結滾了一下。
」……培根煎得焦脆，黑莓旁邊放了糖，蘑菇加了鼠尾草。」
他每說一個，耳尖的顏色就深一分。
」還有呢？」
艾拉站在他面前，眼睛裡滿是溫柔的笑意，耐心地等著他的結論。
」還有什麼？」他問。
」你還沒說，你覺得自己表現得好不好。」
斯內普沉默了半晌，然後用那種被逼到牆角之後，不得不坦誠的聲音說：
」……我覺得還可以。」
艾拉終於笑了出來，笑聲清脆而明亮。
她踮起腳尖，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隻手伸上去，勾住了他的後頸。
」那來驗收。」她說。
然後她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