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看著她,那句話又在喉嚨口轉了一圈。
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了,晚宴結束了,周圍沒有太多人注意他們,空氣里還殘留著歡慶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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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內普已經想好要說「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這句話了,他可以趕在反悔之前,把這句話說出去,不管反悔的想法怎麼尖叫著讓他閉嘴。
但他看見艾拉正在檢查自己的袍子口袋。
她低著頭,一隻手拉開袍子內側的口袋,手指探進去碰了碰什麼東西,然後又抽回來。
那是什麼?
斯內普沒有看清,但他看到了她在按那個東西時,輕輕咬了一下嘴唇,睫毛垂下來,嘴角那個藏了一整晚的笑,變深了一點點。
他在那一瞬間走了神,話就又堵在了嗓子裡。
等艾拉抬起頭來看他,他已經偏過頭去,目光落在了空蕩蕩的長桌盡頭。
」……我先回去了。」他站起來,轉身離開。
艾拉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穿過教師席走向側門,袍角在身後翻卷著,步伐比平時略快一些,像是在躲什麼。
她在椅子上多坐了幾秒,然後也站起來,朝地窖的方向走去。
周一早晨,霍格沃茨特快列車鳴著汽笛駛離了站台。
艾拉坐在列車末尾的包廂里,斯內普坐在她對面,兩個人各自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東西,誰都沒有說話。
空氣沉默的有些凝重。
「艾拉。」他忽然開口。
艾拉抬起頭安靜地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斯內普在她的注視下猶豫了幾秒,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停住了,他的手在桌面上攥起來再鬆開,他正在給自己鼓勁。
「到了國王十字車站之後,」他終於說出來了,「如果你不著急回去的話,我們可以一起——」
「西弗勒斯。」艾拉忽然開口打斷了他,「下車之後,我要去辦點事。一點……私事。」
斯內普的眼睛在她的臉上停住了,嘴唇還保持著剛才說話時微微張開的樣子,然後他點了點頭。
「……嗯。」他把頭低了下去。
列車開始減速了,車廂微微搖晃著,包廂外面已經擠滿了拖著行李箱的學生,互相喊著「暑假快樂」和「下學期見」。
斯內普站起來,拿起自己的行李箱,他沒有看艾拉,他怕自己看一眼就會想再試一次,但他已經沒有再試一次的力氣了。
然後他伸手拿起了她的行李箱。
艾拉跟在他身後穿過走廊,穿過嘰嘰喳喳的學生群,穿過從車頭瀰漫過來的白色蒸汽,走下了火車。
斯內普站在站台上,看著艾拉在蒸汽里轉過身來,她歪著頭看他,嘴角掛著一個狡黠的笑。
「……是什麼事?」他的語氣很是不舍,「不管是什麼事,我都可以——」
「西弗勒斯,我要去見一個人。」她說,「一個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的人。
他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失控了。
什麼人?她在霍格沃茨之外,還認識什麼他不知道的人?她什麼時候認識的?為什麼從來沒提過?什麼人能比她的丈夫還重要!
斯內普感到一股酸澀的、滾燙的東西從胸口翻上來,他的臉沒有表情,但他的手指緊緊地攥住了行李箱的把手。
「那你快去吧。」他的聲音生硬得過分,「我先走了。」
他沒有看艾拉,在最後一團蒸汽的掩護下,直接幻影移行,消失在了原地。
艾拉站在那裡,一隻手還保持著想拉住他的姿勢懸在半空,幻影移行發出的那聲爆響還在她的耳邊嗡嗡地迴蕩。
「……傻瓜。」她對著空氣說。
然後她拎起行李箱,朝售票窗口走去。
蜘蛛尾巷。
她要在那個傻瓜的醋還沒消之前,敲響他的門。
從倫敦到科克沃斯的火車,慢得讓人心焦,艾拉在中途換了兩次車。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風景變成了郊區的工業廢墟,一條渾濁的運河從鐵路旁邊平行經過。
她在科克沃斯火車站下了車,廢棄的工業區聳立著巨大的煙囪,唯一的主路沿著那條垃圾成堆的運河,延伸至鎮子深處,街道兩旁的建築越來越破舊,越來越密集。
她沿著蜘蛛尾巷破敗的建築群,一間一間地看門牌號,終於在一扇深色的門前停下了腳步。
她抬手敲了三下。
門內。
斯內普坐在客廳那張舊沙發上,換下的長袍搭在椅背上,身上襯衫的領口敞著兩顆扣子。
他面前的矮桌上放著一個空杯子,和一瓶沒開封的威士忌,他已經盯著那瓶酒看了一下午,但始終沒有伸手去開。
他坐在原地,反覆回想自己這兩天說過的每一個字、做過的每一個表情,然後對自己產生了一種,混合著惱怒和疲憊的厭惡感。
「你去見吧!」他用只有自己才聽得到的刻薄語氣,憤懣地對著空氣喊,「去見你那個很重要的人!」
斯內普心中翻湧著不安和痛楚,他往沙發靠背里沉了沉,閉上了眼睛,他不想再去想了。
但他的大腦,還在興高采烈地給他放幻燈片。
艾拉在車站歪著頭說「很重要的人」時,眸中像灑滿了碎金一樣耀眼,臉上掛著明媚的笑容,耳尖還紅了。
等等,她耳尖紅了?他當時怎麼沒注意到。到底是誰?到底是哪個該死的混蛋,讓她想起來還會耳朵紅?!
斯內普猛地睜開眼,醋意、憤怒、失落,令他的表情錯亂交疊,五官擰成一團。
正在這時,咚咚咚,門被敲響了。
他皺了皺眉,站起身走向門口,腦子裡還殘留著剛才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他煩躁地拉開門,正打算用刻薄和冷漠趕走這個不長眼的人時,他愣在了原地。
艾拉正站在他門前的石板路上,一隻手拎著行李箱,另一隻手還保持著敲門的動作,沒來得及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