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工作檯上，坩堝正冒著不安分的熱氣。
艾拉站在那口坩堝前面，手裡拿著一隻量杯，皺著眉頭。
她面前攤著一本翻到折頁的《高級魔藥製作》，頁邊密密麻麻地寫著斯內普的批註，但那些鋒利的小字在她看來，像是另一種語言。
她看懂了每個詞的意思，但就是無法把它們變成精確的動作。
她已經嘗試了將近一個小時。
第一鍋毀在了加入纈草根的時候，她切的不夠碎，液體瞬間凝固成一團黑色的塊狀物。
第二鍋好一些，至少是液態的，但那顏色偏綠，邊緣冒著細小的、不祥的氣泡，怎麼看都不像是能讓人安睡的東西。
艾拉正在挑戰第三鍋。
這一次她放慢了速度，每一步都反覆確認配比，但現在她在瞌睡豆面前停住了，那些豆子在桶里安靜地躺著，像是在嘲笑她。
地窖的門開了。
斯內普走進來的時候，袍角還帶著走廊里的冷氣。
他第一眼就看到艾拉站在他的工作檯前，袖子卷到手肘，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面前攤著一堆他熟悉的器材和材料。
他停在門口，目光從坩堝移到她臉上，又從她臉上移回坩堝。
」你在幹什麼？」
」賠你。」艾拉沒有抬頭，她正在費力地擠壓瞌睡豆，以釋出汁液，」昨天課上那兩鍋，我賠你一鍋。」
斯內普沒有說話，他走進來，關上門，繞過她身側站到工作檯的另一端。
他低頭看了看坩堝里，顏色還算正常的液體，又看了看她擠瞌睡豆汁液擠到發抖的手。
」第幾鍋了？」
」第三鍋。」
」前兩鍋呢？」
」第一鍋凝固了，第二鍋是綠色的。」艾拉終於抬起頭，朝他露出一個尷尬且無奈的表情，」第三鍋目前為止還算正常。」
斯內普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他看到她鼻尖上沾了一點水仙根粉末，她沒有意識到，那一點粉末在她鼻尖上隨著呼吸微微顫動，顯得格外醒目。
他抬起手，用指背極輕地蹭了一下她的鼻尖。
艾拉愣住了，她眨了眨眼，看著他把手指收回去。
」水仙根粉末。」他平靜地說，」沾到鼻子上了。」
艾拉有些不好意思，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斯內普已經走到了她身後。
她聽到他的腳步聲繞過了工作檯的邊緣，感覺到他靠近的體溫，她把呼吸放輕了。
」第四步。」他的聲音從她後方傳來，隔著一小段距離，但還是近得讓她後背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加入瞌睡豆的汁液。」
」我知道步驟。」她盯著那鍋黑醋栗色的液體，聲音有點發緊。
」知道步驟和你親手操作是兩回事。」
」那你教我？」
斯內普沒有回答。
艾拉聽到他的呼吸聲近了一點，然後她感覺到他的胸口貼上了她的後背，他的心跳比平時快，透過後背傳過來，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脊柱上。
他的左手從她身側伸過來，覆上了她握著瓶子的手。
艾拉的呼吸停了一拍。
斯內普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背，指節抵著她的指節，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力度，緩慢而堅定地把她的手往坩堝的方向引導。
他的右手也伸了過來，從另一側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那隻手。
」倒。」他的嘴唇離她的左耳很近，每一個字的氣息都落在她的耳廓上。
艾拉整個腦子都空了。
她甚至沒有注意到，他握著她的手，是怎麼把那汁液倒進去的。
她光注意他手掌的溫度了，還有他的手指在她指縫間的力度，以及他的呼吸落在她耳廓邊緣時，那片皮膚上瞬間升騰起來的熱意。
藥液變成了淺紫色。
」好。握住攪拌棒。」他的聲音又低沉了一些，渾厚沙啞的底色瀰漫開來。
斯內普右手的手指壓著她的手指，帶著她一起握住了攪拌棒。
」逆時針。」他的嘴唇幾乎貼上了她的耳朵，」我帶你數。」
他開始帶著她攪拌。
一圈，兩圈。
」三圈。」他的聲音有些啞。
」四圈。」他的嘴唇在她耳廓邊緣微微張開，呼出的熱氣落在了她最敏感的皮膚上。
她的手指在攪拌棒上蜷了一下，斯內普立刻收緊了扣著她手指的力道。
」五圈。」他的鼻尖蹭過了她的耳尖。
」六圈。」他的嘴唇極輕地碰了一下她的耳垂。
」七圈。」他的嘴唇從她的耳朵游移到了後頸。
「順時針一圈。」他在她的後頸上印了一個吻。
攪拌棒停下來了，坩堝里的液體變得像水一樣透明，活地獄湯劑熬成了。
艾拉站在工作檯前，酥麻感躥遍了全身，她覺得自己從腳底到發梢都在發燙，沸騰的要開始「咕嘟咕嘟」冒泡了。
他的雙手還覆著她的手背，他的嘴唇還貼著她的後頸，整個人都被他圈在了工作檯前。
」熬好了。」斯內普的聲音啞得令人心驚。
」……嗯。」
」你該鬆手了。」
」你先松。」
他沒有鬆手，她也沒有動。
兩個人的呼吸在安靜的地窖里交錯著，都有些不穩，伴隨著一種被壓抑到了極點的節奏。
然後斯內普低下頭，把額頭抵在了她的肩膀上。
」第三鍋。」他的聲音從她肩膀的方向傳過來，悶悶的，」你再這樣賠下去，我儲藏室的材料都會被你消耗光了。」
艾拉終於笑了一下，聲音有點抖。
」西弗勒斯。」
」嗯。」
」你教我的這鍋，算你的還是算我的？」
」算你的。」他說，」你負責做，我負責看著你做。」
」那你把自己也賠進來了。」
斯內普的胸腔震動了一下，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哼笑，然後他直起身，鬆開了握著她的手。
艾拉轉過身面對他。
斯內普離她太近了，近到艾拉能看見他皮膚上還泛著沒褪去的粉色，能感覺到他呼吸的頻率依然比平時快了太多。
他的表情卻十分平靜，目光落在她嘴唇上，停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抬起來，對上了她的眼睛。
」藥劑要冷卻兩個小時，這期間你可以坐在沙發上看我批論文。」
」這是邀請？」
」這是命令。」
」好，我接受你的命令。」艾拉笑了笑。
她走到沙發前坐下，低下頭假裝在看他那本批註版的《高級魔藥製作》，餘光里看見斯內普坐在了對面的扶手椅上，手邊攤著一疊五年級的論文，筆尖在紙面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但他的目光每隔幾秒就抬起來，落在她身上，停一下，然後移開。
一次，兩次，三次……
每一次都被她捕捉到了，但誰也沒有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