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魔藥課教室。
斯內普站在講台前,面前是一個正在加熱的坩堝, 他今天講的是活地獄湯劑的配方。
他用魔杖輕點講台側面的黑板,幾行銀白色的文字和一組溫度曲線圖,立刻浮現在黑板上。
然後他轉身面對坩堝,他一邊操作一邊講解,板書上的關鍵步驟隨著他的講解自動高亮。
教室後門被輕輕推開了,艾拉走了進來。
她走到最後一排,在最角落的空位上坐下來,把教案放在桌上。
然後她從口袋裡掏出了一顆太妃糖,正是他們前天在霍格莫德買的那款,她把糖捏在指尖。
斯內普正在講第四步,將瞌睡豆的汁液加入坩堝中。
他的講解平穩流暢,板書上的溫度曲線正隨著他的講述自動延伸。
艾拉低下頭,剝開了糖紙,聲音在安靜的教室里格外清脆。
前排幾個學生好奇地回頭看了一眼,又迅速轉了回去,畢竟斯內普教授的課,沒人敢明目張胆地吃東西。
斯內普的手頓了一下,液體多滴了兩滴,他的手腕極快地調整了角度,讓後續的操作回到正常節奏,但他的講解停了一拍。
」第四步中,加入瞌睡豆的汁液——」
艾拉把那顆糖舉到了唇邊。
她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那顆糖,讓它在她指間停留了片刻,然後她微微張開嘴。
舌尖慢慢地探出來,幾乎是刻意地沿著那塊糖繞了一圈,然後捲住它,再一點一點地把它含進嘴裡。
她的嘴唇合攏,舌尖從口腔內部頂了一下糖的位置,腮幫子鼓起一個圓潤的弧度。
然後她抿了一下嘴唇,舌尖從下唇中央掃過,又收了回去。
講台前傳來一聲清脆的」當」。
斯內普手裡裝著瞌睡豆汁液的玻璃瓶,磕在了坩堝邊緣,瓶口歪了一下,又有幾滴液體不受控制地落進了坩堝里。
他放下玻璃瓶的時候動作比平時重了三分,瓶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第四步中,」他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加入瞌睡豆的汁液。」
他拿起魔杖,想調整坩堝下方的火焰溫度,魔杖指向火焰的瞬間他施了一個升溫咒,但那鍋本該維持在七十三度的液體,表面冒出了幾顆氣泡。
氣泡升得太快,然後坩堝里發出一聲悶悶的」咕嚕」聲,緊接著散發出一股腐爛的噁心味道。
教室里安靜了,十幾個學生同時抬起頭看向講台。
斯內普低頭,他看著那鍋正在以不可逆轉的速度走向報廢的藥劑,沉默了兩秒。
他握著魔杖的手指不由得收緊了,然後煩躁地拿起旁邊的廢液缸,直接把整鍋藥劑倒了進去。
」這是一個很好的錯誤示範,」他的聲音聽上去非常鎮定,」汁液過量時,藥劑會在七十三度以上,發生不可逆的變質。如果你們在熬製過程中遇到這種情況——」
斯內普停住了。
因為他重新架起坩堝,準備從頭演示的時候,餘光掃到了最後一排。
艾拉正含著那顆糖,舌尖正在把糖從口腔一側推到另一側,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了一些,透出舌尖上那一點深褐色的糖,然後她又抿上了。
她的目光沒在他身上,只是低著頭看著教案,好像什麼都沒做過一樣。
斯內普的聲音出現了一個不明顯的停頓,然後繼續邊演示邊往下講。
這次順順利利、穩穩噹噹地從頭演示到加完瞌睡豆汁液,正要進行下一步時,他聽見糖在艾拉的齒間輕輕磕了一下,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他頓了一下,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
艾拉正托著腮,直直地盯著他,舌頭裹著甜膩的太妃糖,不緊不慢地舔舐著。
糖漿融化,黏在她的下唇上,她便伸出舌尖,沿著下唇緩緩舔過,留下一層濕潤的光澤。
那顆糖在她唇齒間進出,每一次都帶著不疾不徐的節奏,綿長而曖昧。
「……在加入瞌睡豆……汁液之後,你們……你們需要……需要……逆時針方向……」
斯內普的聲音,出現了長時間的停頓和磕巴。
他看到她把整顆糖含進嘴裡,舌頭在糖的表面來回滑動,然後輕輕咬住糖的一角,露出潔白的牙齒和一抹狡黠的笑意。
那笑意轉瞬即逝,她又恢復了端莊的姿態,但舌尖又不安分地探出來,舔去了嘴角一絲殘留的糖漿。
「……逆時針方向攪拌七次。」他終於把這句話說完了。
艾拉低下頭,假裝在翻看教案,肩膀卻在微微抖動,她在很努力地憋笑。
」然後……」他的聲音啞了,他清了清嗓子,」再順時針攪拌一次。」
說完斯內普就僵住了。
因為他發現自己逆時針攪拌還不夠七次的時候,就已經開始順時針攪拌了。
坩堝里傳出一種不祥的」嘶嘶」聲,淺紫色的液體正在變成一種,介於棕色和灰色之間的渾濁物。
斯內普站在原地,低頭看著那鍋再次報廢的藥劑,閉了閉眼。
他從耳朵到脖頸,全部變成了粉紅色。
教室里的學生們,開始交頭接耳了。
一個格蘭芬多的女生小聲說」斯內普教授今天不太對勁」,旁邊一個拉文克勞的男生點頭附和。
斯內普把那鍋東西也倒進了廢液缸,然後他放下了攪拌棒,面向所有學生,雙手撐在講台邊緣,深吸了一口氣。
」今天的活地獄湯劑演示到此為止。」他的聲音低沉至極,尾音帶著明顯的沙啞,」剩下的時間,你們自行閱讀教材第二十七章,下次的課補上實操。」
教室里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學生們開始翻開教材,低聲交談著,但更多人的目光在艾拉和斯內普之間,來回跳動。
艾拉坐在角落裡,含著那顆已經融化了大半的糖,慢條斯理地咽下了最後一點甜液。
她站起身,抱著教案,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出了教室。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斯內普一眼。
他正站在講台後面,雙手還撐在桌沿上,目光穿過整間教室直直地落在她身上,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完全投降的、毫無還手之力的無奈。
艾拉衝著他伸出舌尖,緩慢地舔了一下嘴唇,他皮膚上的粉色變紅了。
然後她轉身走了,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下去。
晚上,地窖里。
艾拉從房間出來倒水的時候,發現辦公桌上多了一張紙條,上面有一行字,字跡比平時潦草,落筆的力度也比平時重得多。
」你今天在我的課上吃了多少顆糖?」
艾拉拿起筆,在下面寫了一行字:」一顆就夠了。」
她把紙條放回桌上,站在桌邊看著他臥室緊閉著的門,等了兩分鐘,然後她轉身回了房間。
又過了五分鐘,艾拉房間的門縫底下塞進來了一張新的紙條,她撿起來打開,發現上面只寫了七個字,字跡潦草得幾乎認不出來。
」下次不許吃糖了。」
艾拉蹲在地上,看著這七個字,把臉埋進了膝蓋里,笑得肩膀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