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的心臟狠狠地撞了一下胸腔，她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動作大得差點帶倒茶杯。
「我先去準備第一節課了。」她的聲音急吼吼的。
「你第一節課是十點。」斯內普放下杯子，平靜地看著她。
「我、我需要提前準備材料。」
「古代魔文又不是魔藥，不需要提前準備材料。」
「我……」
「你？」
艾拉站在椅子旁邊，嘴唇張了又合，她終於承認自己敗在了他那種慢條斯理的、從容不迫的拆穿之下。
斯內普拿起書，翻到下一頁。
他的表情又恢復了慣常的冷淡，但耳尖的顏色還沒有完全褪下去，從她站著的高度看過去，剛好能看見那片粉色，從耳尖蔓延到了耳廓的邊緣。
「坐下。」他說，「你的吐司還沒吃完。」
艾拉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她拿起那片干啃了一口的吐司，低頭咬了一小口，然後又咬了一小口。
斯內普的目光從書籍上方飄過來，落在她咀嚼時微微動著的嘴唇上，然後迅速移開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喉結滾動了一下。
艾拉盯著自己盤子裡的吐司邊角，心想，他們兩個大概誰也救不了誰了。
十點鐘的古代魔文課，艾拉提前二十分鐘就到教室了。
她覺得早到是個明智的選擇，她可以趁著教室空無一人的時候平復一下心跳，把自己從「我昨晚和西弗勒斯·斯內普接了吻」的狀態，調整到「我是霍格沃茨的古代魔文課教授」的狀態。
她需要冷靜，她需要專業，她需要……
教室門是開著的，斯內普站在講台旁邊，手裡拿著一本筆記。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了頭。
「你來做什麼？！」艾拉差點破了音。
「你把備課筆記落下了，我正好經過，幫你放在講台上。」
斯內普站在那裡，手裡的那本筆記是她昨晚巡夜前留在桌上的，上面有她寫的幾個魔文序列的分解圖。
他不應該翻她的筆記，但他正在翻，而且翻到了她隨手塗鴉的地方，那裡畫著一棵歪歪扭扭的樹，旁邊有一隻蝙蝠。
她畫的蝙蝠。
艾拉的臉騰地紅了。
「那只是……那是隨手畫的！不是特意畫你，只是順手，畫著玩的……」
「嗯……」
斯內普把備課筆記合上，放在講台上，然後他朝教室門口一步一步地走過來。
這幾步距離，他一直在看著她，安靜、專注地看著她，像是在確認她今天的狀態，確認她沒有後悔，確認他昨晚沒有把她推遠。
艾拉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斯內普離她太近了，這種距離放在昨晚意味著他即將低下頭來吻她。
而她的嘴唇還記得昨晚的觸感，她的後頸還記得他手掌的溫度，她的心跳已經搶在理智前面開始加速了。
艾拉的後背碰到了門框。
斯內普停住了，他看著她後背抵上門框的樣子，嘴角撇了一下。
「你在躲我。」他說。
「我沒有。」
「你從早餐開始就在躲我。」
「我早餐挨著你吃了吐司，這不叫躲。」
「你忘了塗黃油，茶燙到了舌頭，站起來的時候差點帶倒杯子，你的臉從坐下開始就沒褪過色。」
艾拉張了張嘴，找不到反駁的話。
斯內普又往前走了一步，他的體溫透過空氣壓了過來，她又聞到他身上那股和昨晚一樣的味道了。
她的後背在門框上貼得更緊了。
「你現在也在躲。」他說。
斯內普的聲音很輕，他沒有伸手碰她，但他的目光把她整個人都釘在了門框上。
「我沒有。」艾拉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斯內普低頭看著她。
「昨晚的事——」
「第一節課馬上要開始了。」艾拉條件反射地打斷他。
斯內普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他皺了皺眉，後退了一步。
「當然，你的課，我不打擾了。」
他轉身向教室外走去，擦身而過的時候他側過頭。
「艾拉，我沒有後悔。你呢？」
他說完這句話就走了。
黑袍在門口翻了一個角，然後消失在走廊里。
艾拉在原地站了整整兩分鐘，才讓自己的呼吸頻率降到一個能上課的水平。
她走到講台上，翻開那本備課筆記，頁面上那隻蝙蝠正對著她齜牙。
她把筆記合上，蓋住了它。
然後她重新翻開，又看了一眼。
「我也沒有。」她小聲說。
上完一天的課後，天已經擦黑了，艾拉收拾好東西，準備去禮堂吃晚餐。
她在走廊拐角處停了一下，做了三次深呼吸，對自己說她可以恢復正常。
拐過拐角，斯內普正從地窖的方向走上來，他們迎面碰上了。
「去吃飯？」他問。
「嗯……」
「一起走。」
他說完之後就站在原地等她先邁步，艾拉猶豫了一秒，然後往前走了，斯內普轉過身和她並排。
他們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斯內普先開口了。
「今天米勒娃問我，這周日學生們去霍格莫德的時候，可不可以去陪同值班。」
「嗯。」艾拉盯著走廊盡頭那扇禮堂的大門。
「我還沒回答。你想去嗎？」
「霍格莫德？」
「嗯。」
「值班？」
斯內普停了一下，艾拉看到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不值班也可以。」
艾拉的腳步慢了半拍，她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他到底在說什麼。
斯內普在問她，想不想和他一起去霍格莫德，兩個人周日一起，不值班的那種。
她的耳朵又開始燒了。
「我——」
「我聽學生們說，蜂蜜公爵出了新口味的太妃糖。」
他打斷了她，語速比剛才快了一些，像是要在她拒絕之前把話說完。
「你可以去買一盒，如果你喜歡的話。我是說，如果你想去的話……當然如果你有空的話，如果……」
他閉上了嘴，因為艾拉笑著說了「好啊」。
走廊盡頭的大門被一群五年級學生推開了，喧譁聲湧進來，把他們的對話打斷了。
斯內普在她身邊站直了身體，表情恢復了一貫的冷峻，剛才那一連串磕磕巴巴的邀請，被他藏進了面具底下，好像從未發生過一樣。
霍格莫德，周日，不值班，一起。
這是斯內普的約會邀請。
艾拉低下頭，加快腳步走進了禮堂，她的臉和耳朵紅得不相上下。
身後，斯內普在禮堂門口站了好幾秒，讓晚風從門口灌進來吹過他的臉，他耳尖熾熱的溫度在冷空氣里，持續了好一陣才褪去。
然後他邁步走進了禮堂。
斯普勞特看著他們兩個一前一後地入座，一個滿臉通紅，一個低頭死盯著自己的盤子，終於忍不住對身邊的麥格說：「米勒娃，你有沒有覺得，他們倆今天有點不對勁？」
麥格端起茶杯，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但她的視線在艾拉和斯內普之間掃了一下，然後回到斯普勞特的臉上。
「波莫娜，」她喝了口茶，語氣平淡，「你的南瓜汁要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