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幾乎一夜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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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床上，從凌晨一點一直睜著眼睛到天亮。
每次閉上眼睛，嘴唇上就會重新浮現那種軟軟的涼涼的觸感，然後是溫熱的、壓下來的、碾磨的、要把她整個人都吞進去的感覺。
她翻了個身，趴在床上，把臉藏進了枕頭裡。
枕頭上還有一股淡淡的苦香，是從他袍子上沾回來的，直到她回房間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袖口和前襟全是他的味道。
艾拉悶在枕頭裡，發出一聲只有自己能聽見的呻吟。
梅林啊！
她和西弗勒斯·斯內普接吻了！
還不只是一下，是好幾下！
艾拉翻過身，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蜷縮起來。
她現在光是想到他的臉就心跳加速，還有他那種小心翼翼的目光、扣著她後頸的手、他聽到她叫他名字時眼睛裡亮起來的光，無一不令她呼吸急促、腦子短路。
「怎麼辦……」她對著被子說。
七點十五分，她必須得起床了，還要去大禮堂吃早餐，如果她不去，麥格可能會問她是不是身體不適，然後她會不得不在那雙銳利的、什麼都能看穿的眼睛面前，編一個拙劣的謊言。
艾拉爬起來，洗漱，換衣服，梳頭髮的時候對著鏡子照了一眼。
然後她愣住了。
她的嘴唇有一點不明顯的腫，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她自己知道，那是昨晚斯內普碾磨過太多次的地方，還殘留著輕微的刺痛感。
她用手指碰了一下，然後猛地縮回來，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冷靜。」艾拉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你是個成年女巫，不是十幾歲的小姑娘，你可以在早餐桌上正常地和他打招呼，你可以的。」
她不可以。
因為她推開禮堂大門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斯內普坐在教職工長桌的盡頭，離其他人有一段微妙的距離，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手裡翻著一本厚厚的魔藥學書籍。
他沒有抬頭。
但艾拉走進禮堂的那一秒，他翻頁的動作停了。
那頁紙懸在半空中，停了整整三秒，然後才慢慢地落下去。
斯內普沒有抬頭，但他知道她來了。
艾拉深吸一口氣，朝長桌走去，在他旁邊坐下了。
她這段時間以來都是坐在他旁邊，各吃各的早餐，偶爾在遞東西的時候碰到彼此的手，以前這沒什麼。
這只是一個座位，一個習慣，一個她已經做了很多次的動作而已。
但現在不是了。
因為她在坐下的那一瞬間，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她的嘴唇。
那個目光停了兩秒，然後他把目光重新移到紙頁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艾拉低頭往自己的盤子裡拿了一片吐司，緊張地拿起餐刀在吐司表面來回颳了三遍。
「你……沒塗黃油。」
斯內普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低得只有她能聽見。
艾拉的手停住了，她閉了閉眼。
梅林啊，她在幹什麼！她怎麼能在他面前丟這種人？！
她抬起頭，發現他正從書的上方看著她，他眼睛裡的情緒，被咖啡的熱氣掩住著了，看不清。
「我知道。」她乾巴巴地嘴硬道。
她把餐刀放在盤子邊上，拿起吐司賭氣地干啃了一口，然後她發現自己連茶都忘了倒。
斯內普放下書，拿起茶壺，往她面前的空杯子裡倒滿了茶。
這個動作讓坐在長桌中段的弗立維停了一下，魔咒課教授推了推眼鏡，看了他們一眼，然後又繼續切他的煎蛋。
這大概是他頭一次見到斯內普給別人倒茶。
艾拉盯著面前那杯冒著熱氣的紅茶，耳朵開始發燒。
「謝謝。」她小聲說。
「嗯。」
斯內普重新拿起書，翻了一頁，動作流暢而冷淡，但他那被黑髮半遮著的耳尖，不小心露出來了一小截。
是粉色的。
艾拉端起茶杯，把臉藏在杯沿後面，心跳快得要把茶晃出來了。
她想，完啦，兩個人都完啦。
一個忘了塗黃油，一個耳尖紅得藏不住，還假裝看書。
全校最令人畏懼的魔藥學教授，在學生面前冷得像刀鋒一樣的男人，此刻正在用翻頁的動作，來掩蓋他害羞的事實。
艾拉喝了一口茶，然後她被燙到了舌尖。
她嘶了一聲，杯子差點脫手，茶晃了幾滴在手背上。
斯內普的書合上了。
他的身體往旁邊歪了一下，他的手也在桌面上動了一下，像是下意識想去接她的杯子，然後在半空中停住，重新收回去，握成拳頭放在了桌面上。
「燙到了？」他的語調與平時無異，但尾音卻拖著一絲擔憂。
「沒有。」艾拉把手背在袍子上蹭了蹭，臉燒得能煎蛋，「只是……只是茶有點熱。」
「剛倒的茶當然是熱的。」
「我知道。」
「那你為什么喝那麼急？」
「我——」
艾拉說不下去了，她盯著斯內普握拳的那隻手，不由自主地想起那隻手昨晚捏過她的後頸，拇指按過她頸側的脈搏。
她感覺自己燒得有些坐立難安了。
弗立維又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叉子停在半空中。
「你們兩個今天怎麼怪怪的？」他問道，「是不是生病了？」
「不是。」「不是。」
艾拉和斯內普同時說，聲音整齊得誇張。
弗立維眨了眨眼，叉子上的煎蛋滑回了盤子裡。
禮堂的大門被推開了，幾個拉文克勞的學生魚貫而入，其中一個正是昨晚被斯內普抓住的霍桑。
斯內普冷淡地掃了他一眼，霍桑的肩膀明顯抖了一下，然後加快腳步溜到了拉文克勞長桌的最遠端。
艾拉沒忍住，嘴角彎了彎。
「你在笑。」斯內普湊近她低聲說。
「我沒有。」她把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你嘴角剛才彎了。」
「沒有。」
「我看見了。」
「你看錯了。」
斯內普放下書，端起咖啡杯，嘴唇貼在杯沿上，他偏著頭看她，目光在杯子的遮擋下變得更直接了一些。
艾拉側過臉，看到他的嘴唇在杯沿後面微微動了一下。
那個口型很輕，唇齒幾乎沒有分開，但她讀懂了。
他說的是她的名字。
艾拉。
斯內普在早晨禮堂的喧譁聲中，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用口型叫了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