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和斯內普,在醫療翼待了將近兩個小時。
麥格不得不給魔法部的人提供茶點、安排休息室,並用一份關於霍格莫德魔法防禦體系的冗長報告,消耗他們的耐心。
最終他們選擇在走廊里等著,沒有進來。
等到斯內普他們從醫療翼出來的時候,走廊里只剩下一個年輕的辦事員,手裡抱著一疊空白表格坐在地上,臉上滿是睏倦和絕望。
「斯內普教授,莫蘭教授。」他站起來,打了個招呼。
「明天。」斯內普從他的身邊走過,看都沒看他,「地窖,上午十點,不要早到。」
辦事員後邊的話都堵在了口中,他向艾拉投去求助的目光,但艾拉只給了他一個抱歉的微笑,然後也跟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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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內普走得很快,黑袍在走廊的石板上拖出一道黑色的影子。
艾拉跟在他身後,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城堡在冬日的傍晚顯得格外空曠,學生們的喧鬧聲被厚厚的石牆隔絕在外,只剩下拱形穹頂下迴蕩著的腳步聲。
走到通往地窖的那段走廊時,斯內普忽然停下了。
艾拉差點撞上他的後背。
「怎麼了?」她問。
斯內普沒有說話,他站在走廊中央,面對著那段向下的石階。
走廊兩側的石牆上掛著幾幅畫框,畫裡的巫師們已經昏昏欲睡,只有一個戴著睡帽的老頭半睜著眼睛,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
「斯內普?」艾拉又喚了一聲。
「你今天擋在我的面前。」他依然背對著她,只有聲音從前面傳過來,「面對著那個記者。」
艾拉的心跳漏了一拍。「嗯。」
「你沒有猶豫。」
「沒有。」
「你甚至沒有想。」
「不需要想。」
斯內普轉過身來,目光直視著她,黑色的瞳孔顯得更加幽深。
「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他說。
艾拉的手在袖子裡握緊了,知道是一回事,但說出來是另一回事。
「我……我不打算現在討論它。」她聽見自己這樣回答。
斯內普的眉頭皺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你今天被人用魔咒劃傷了手臂,我的魔力消耗超過了能承受的範圍,而且走廊里有一幅畫在偷聽。」
斯內普的嘴角,向下撇了個極其微小的弧度。
「你的理性程度令人惱火。」他說。
「你的迴避程度也令人惱火。」艾拉回敬道,「所以我們扯平了。」
走廊里安靜了片刻,然後遠處傳來了費爾奇念念叨叨的聲音,以及洛麗絲夫人的喵叫聲。
斯內普轉過身,繼續朝地窖走去,這次他放慢了腳步,和艾拉並肩前行。
走了幾步他再次開口:「你不需要為我做到那種程度。」
他又重複了一遍在醫療翼說過的話。
艾拉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哪種程度?」她問。
「擋在記者面前,說那些話。」他的語速加快了,「你提了誹謗訴訟,那是你的合法權利,但在霍格莫德,你不必——」
「我不光是在為你做。」艾拉打斷了他。
斯內普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然後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我也是在為我自己做。」她冷靜地開口,「那個記者問的問題,隱含的前提是『斯內普教授的妻子可以被質疑』,她不光是在攻擊你,也是在攻擊我。
如果我的丈夫是一個『不值得信任的前食死徒』,那麼作為他的配偶,我的學術判斷、我的教學資格、我的一切都會被重新審視。」
「所以你說那些話,僅僅是在建立你自己的邊界而已。」
斯內普的語氣說不上是失落還是什麼。
「不,我是在告訴她,也告訴所有會看那份報紙的人,」艾拉迎上他的目光,「雖然我和你的婚姻是魔法部安排的,但我本人不是一個可以被隨意牽涉的附屬品,攻擊你,我會反擊,因為攻擊你就是攻擊我。」
斯內普沉默了半晌。
「你是我見過的,最善於把私人情感包裝成理性分析的人。」
艾拉的嘴角動了一下。
「你也是。」
他們對視了兩秒。
然後斯內普先移開了目光,繼續往前走。
地窖的門出現在眼前,斯內普用魔杖點了點門鎖,門無聲地打開了,他側身站在門邊,示意她先進。
艾拉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又聞到了他袍子上那股熟悉的氣味。
斯內普的身體在那一瞬間有些緊繃,像是在克制想要伸手攔住她的衝動。
走進地窖之後,她在沙發前停下,解下外袍搭在椅背上。
斯內普跟在她身後進來,關上了門。
「你的魔力今天消耗太大了,應該做一次治療。」他斟酌著開口。
艾拉在沙發上坐下,露出左側的脖頸。
「可以。」
斯內普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他伸出手,落在她頸側脈搏跳動的位置上。
魔力進入的瞬間,就精準地找到了那些還在隱隱作痛的節點,他控制著力道,將魔力小心翼翼地流過她的全身,努力修補著她傷痕累累的魔力本源。
她閉上了眼睛,專心地控制著自己的魔力不要跑出來撩撥。
治療持續了大約十分鐘。
當斯內普鬆開手的時候,艾拉感覺到身體裡那些被過度消耗後留下的空洞,已經被填滿了一半。
「明天再做一次。」他說,「直到你的魔力恢復到之前的水平。」
艾拉睜開眼睛,斯內普已經站了起來,背對著她站在壁爐前。
「你的手臂……」
「龐弗雷夫人包紮得很好。」
「你需要休息。」
「我不需要。」
「你需要。」艾拉站起來,走到他身後,「你的蛇毒後遺症上周發作過一次,按照平均兩周的頻率,下周五之前還會再發作一次。如果到時候你的左臂傷口還沒好,你連給自己拿鎮痛劑都會很困難。」
斯內普轉過身,看著她。
他露出了一絲被看穿的不悅,以及被關心的不習慣。
「你觀察得太多了。」他說。
「你藏得太深了。」她說。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然後斯內普走向臥室門口,推開門,在跨進去之前停了一下。
「明天上午九點進行魔力治療。」他沒有回頭,「做完之後再做陳述。」
「九點。」艾拉應了一聲。
門關上了。
艾拉站在壁爐前,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有些話不用說出口,她知道,他也知道。
但現在說還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