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魔法部法律執行司的辦事員,準時出現在地窖門口。
斯內普打開門,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個年輕的辦事員。
辦事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懷表,又抬頭看了看斯內普,嘴唇哆嗦了一下:「抱歉,先生,我可以在走廊里等。」
「進來。」
辦事員跟著斯內普走進地窖,壁爐里的火燒得很旺,桌子上擺著兩杯已經倒好的茶,杯口冒著熱氣。
艾拉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幾張羊皮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她抬頭對辦事員笑了一下,溫和而職業,與斯內普的冰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請坐。」她說。
辦事員在對面那把硬木椅子上坐下,打開文件夾,拿出一疊空白表格。
斯內普就站在他身後不到兩米的位置,雙臂交疊在胸前,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的後腦勺,像一隻隨時準備撲過來的蝙蝠。
辦事員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羊皮紙上微微發抖,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拿起羽毛筆。
「請二位分別描述,昨天在霍格莫德發生的事件的經過,從時間、地點、人物開始。」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裡,艾拉和斯內普交替陳述。
艾拉負責描述他們到達霍格莫德的時間、路線、在哪些店鋪停留過、第一次注意到異常是什麼時候。
斯內普負責戰鬥時咒語的種類、施法者的站位、每一道魔咒的軌跡和落點。
他們的敘述銜接得異常流暢,像是排練過無數遍。
艾拉說完一句,斯內普自然而然地接上下一句,斯內普描述完一個施法動作,艾拉立刻補充那個動作造成的實際效果。
辦事員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飛速移動,寫到後來,他發現自己幾乎不需要提問。
「最後一個問題。」他翻到表格的最後一頁,「二位是否有證據表明,這次襲擊與二位作為戰後婚配法案首對夫妻的身份有關?」
地窖安靜了一瞬。
「有。」
斯內普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襲擊者之一的格雷夫斯,在戰鬥中說了一句話。」
辦事員轉過頭。
「什麼話?」
斯內普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艾拉的身上,她對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那個叛徒的女人。』」斯內普複述了那句話,聲調和語氣與格雷夫斯如出一轍,「他指的是艾拉·莫蘭,我的配偶。這句話明確表明,襲擊者知曉我們的婚姻關係,並且將這種關係作為襲擊的動機之一。」
辦事員低頭記錄下來,然後合上文件夾,站起身。
「感謝二位的配合,陳述將會提交給威森加摩,作為對三名襲擊者審判的證據。」
「等一下。」
艾拉也跟著站了起來,她從沙發上拿起一張羊皮紙遞給他。
「這是我的古代魔文序列在實戰中的應用記錄,其中包括了,我對格雷夫斯使用的『冰凍』和『禁錮』魔文的疊加釋放參數,以及『防禦反轉』和『重擊』的魔文排列方式。」
辦事員接過羊皮紙,低頭看了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這是……您在戰鬥中用過的魔咒?」
「是。」艾拉的聲音平靜而專業。
「目前魔法部的戰鬥訓練體系中,沒有涉及古代魔文在實戰中的應用,這份記錄可以作為威森加摩對襲擊者審判時的補充證據,也可以在將來用於改進傲羅的訓練體系。」
辦事員將羊皮紙小心翼翼地夾進文件夾里,然後他猶豫了一下,抬起頭看著艾拉。
「莫蘭教授,昨天在霍格莫德,您對《預言家日報》的記者說……」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您說如果您丈夫再被誹謗,您會讓她知道古代魔文教授不止會翻譯石板。請問您當時是在威脅她嗎?」
斯內普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辦事員的後腦上,艾拉也衝著他露出一個令人脊背發涼的微笑。
「陳述結束了,先生。」
辦事員趕緊點了點頭,快步走向門口,他在門檻處差點被自己的袍子絆倒,踉蹌了一下,然後消失在了走廊里。
地窖的門關上之後,斯內普走到沙發前,在艾拉旁邊坐下。
他拿起自己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後又放下。
「你在傲羅戰鬥訓練體系里放了鉤子。」他說。
「什麼意思?」
「你給他的那份記錄。」
斯內普轉過頭看她,眼睛裡映著一種微妙的、近乎讚許的光。
「你不是在幫他,你是在幫自己。那份記錄如果被魔法部採納,你就會成為傲羅訓練體系的專家,到時候你對魔法部來說,就不只是一個霍格沃茨教授了。」
艾拉端起自己的茶杯,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你在戰鬥中,有意識地使用了古代魔文的實戰序列。」斯內普繼續說,「你完全可以用普通的魔咒,但你選擇了更複雜、更消耗魔力的魔文序列,因為你知道你展示的東西會被看到。」
艾拉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你觀察得很仔細。」
「你在用你的專業能力,提升自己的話語權。」斯內普的聲音帶著讚賞,「你讓所有人看到,你不僅僅是一個『戰爭英雄的妻子』,你自己就是一面牆,你不需要我來保護你。」
「我不是不需要你的保護。」艾拉看向他的眼睛,「我只是不需要被定義成『被保護的那個』。」
他看了她很久。
「你真是一個麻煩。」斯內普的語氣很嫌棄,但嘴角卻向上彎了一下。
「彼此彼此。」艾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