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絲魔力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猶豫,又像在試探,然後它又蹭了一下,搖頭晃腦地返回了。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三秒,
但在這三秒里,斯內普的整個身體像被石化了。
他的魔力像被電擊了一樣,不受控制地、劇烈地顫了一下,然後完全停住了,所有正在她體內緩慢穿行的魔力,都定格在了原地。
那震動沿著魔力通道傳到了艾拉體內,她感覺到了,像是有人在她最敏感的神經末梢上輕輕吹了一口氣,然後一條滾燙的線沿著她的脊柱一路燒了下去。
她全身的汗毛都在那一瞬間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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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斯內普的臉就在她的面前,他的表情是她從未見過的僵硬。
「怎麼了?」
艾拉的意識還沒有完全從那種舒服的、慵懶的狀態中恢復過來,聲音里還帶著一種剛睡醒般的沙啞和柔軟。
「你的魔力……」斯內普的聲音有些許的猶豫,好像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剛才流過來了……」
「我沒控制魔力流動,它自己動的?」
艾拉還沒有完全理解剛才發生了什麼,她只知道剛才感覺很舒服,舒服到意識都模糊了,舒服到她好像……做了什麼事?她不太確定。
「它自己動的。」他的聲音又恢復了平穩,「你太放鬆了,你的意識控制力下降了百分之……我不知道,但你的魔力……」
斯內普停住了。
他在找一個詞,一個足夠準確、足夠客觀、足夠不暴露任何東西的詞。
他找到了一個。
但那個詞從他的嘴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奇異的、矛盾的重音。
「它摸了我。」
地窖安靜了一瞬,壁爐里的火焰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噼啪聲。
艾拉的腦子在這一瞬間從半夢半醒的狀態,猛地清醒了過來。
她感覺到了,自己的魔力像一隻饜足的貓,它趁她沒注意的時候,把腦袋往一個溫暖的地方蹭了蹭,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然後懶洋洋地縮回了她的本源里。
她蹭了他!
她的魔力蹭了他的魔力!
那種觸感還殘留在她的魔力本源里,帶著一種「好舒服不想動」的撒嬌般的質感。
她在心裡感受了一下那個殘留的觸感,然後她的臉從脖子根開始,以一種不可阻擋的速度,燒了上來。
「對不起!我……」艾拉開口,聲音無比慌亂,「我不知道!我、我不是——」
「我知道。」斯內普打斷了她的語無倫次。
「我只是覺得太舒服了……然後,控制力就……」
「我知道。」他重複了一遍,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沉默又落了下來,落在兩個人之間不到一臂的距離里。
「魔力通道已經打開,雙向流動是遲早會發生的。」斯內普開口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 「而且魔力在意識放鬆的狀態下,會表現出最真實的傾向。你的魔力……」
他又停住了,這一次的停頓比之前更長。
艾拉看著他的眼睛,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隱隱約約的有種隱蔽了很久的東西,它一直被鎖在層層疊疊的圍牆後面,被冷漠、嘲諷、刻薄和距離保護著,從未見過天日。
但剛才,那隻「貓」的爪子太撩撥了、太不講道理了,它勾住了那個東西,輕輕地、漫不經心地把它從最深處拉了出來。
「我的魔力怎麼了?」
艾拉的心臟「咚咚咚」地狂跳不止,她覺得那聲音大得整個地窖都能聽見。
斯內普的目光從她眼睛上,慢慢地往下移了一點,落在了她的嘴唇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又移回了她的眼睛。
「它很喜歡。」他說。
艾拉感覺自己的腦子轟的一下,變得暈暈乎乎的。
「治療結束。」他看著她臉紅的樣子開口說,卻沒有鬆手。
他的右手依然貼在她的脖頸上,拇指的指腹剛好按在她頸動脈跳動的位置,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感覺到那個瘋狂的搏動。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斯內普。」她稍稍鎮定了一下開口說。
「嗯。」
「你的耳朵……」
「怎麼了?」
「紅了。」
斯內普沒有否認,只是繼續看著她,眼裡的光比壁爐的火焰更暗也更熱。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可能是一句嘲諷,可能是一個藉口,可能是任何能把這個瞬間蓋過去的東西,但最終他什麼都沒說。
然後他鬆開了手,站起來,轉身走向臥室。
「聖誕早餐在禮堂,八點。」他的聲音從臥室門口傳來,平穩得不像剛才那個差點把手指陷進她脖頸里的人,「你還有四十分鐘。」
臥室的門關上了。
艾拉坐在沙發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左側,那裡的皮膚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
她低下頭,看到了桌子上那對刻著槲寄生的銀杯,它們並排立著,杯口靠在一起,像兩個正在接吻的人。
這下艾拉不光臉紅了,她渾身都燒了起來。
她坐在沙發上,把自己縮成一個很小很小的團,把臉埋進膝蓋里。
她的耳朵是紅的,脖子是紅的,連手背都是紅的。
她想讓自己冷靜下來,想告訴自己這沒什麼大不了的,這只是魔力的自然反應,想告訴自己「它很喜歡」這四個字,只是一個客觀的描述。
但她的魔力不配合。
它在她的身體裡轉著圈,像一隻偷了腥的貓,不知廉恥地舔著爪子,尾巴翹得高高的,發出一種只有她自己能聽到的、幸福的咕嚕聲。
它很喜歡他。
她的魔力喜歡他的魔力。
艾拉閉著眼睛,在膝蓋間悶悶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又短又輕,像一聲嘆息,又像一聲小小的、抑制不住的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