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艾拉比平時起得更早。
開門的時候，她發現門口的地上，放著一個用黑色包裝紙包裹的扁平方盒，沒有任何裝飾，上面用銀色的墨水寫著E.M。
艾拉撿起盒子，回到房間裡拆開。
盒子裡面是一疊羊皮紙，每一張都寫滿了字。
第一張上寫著：「魔力交換治療的補充方案。基於前兩次治療的魔力波動數據，我構建了一個魔力循環的最優路徑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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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註：該模型需要在實際治療中逐步驗證，不建議一次性全部嘗試。」
她翻開第二張，第三張，第四張。
每一張羊皮紙都是一幅精細的手繪圖表，標註著魔力從手腕出發後可能的流向，有的是沿著血管往上，有的是沿經脈分支擴散，有的沿著骨骼表面滑行。
每一幅圖上都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標出了「最佳路徑」、「備用路徑」、「需避開的危險區域」。
每一處的批註都細如蚊蠅，但鋒利清晰的字體一如他的一切。
最後一頁的結尾，他的手寫批註這樣寫道：
「長期來看，最優方案是將魔力交換的入口從手腕轉移到頸動脈下方，該位置的魔力流速是手腕的三倍，能夠更高效地滋養受損本源，但需要建立更高的魔力信任閾值。是否採用，由你決定。」
艾拉把這疊羊皮紙抱在胸口，她意識到斯內普送的是他根據魔力波動的數據，花了不知道多少個夜晚才畫出來的治療藍圖。
她翻回第一頁，注意到羊皮紙的右上角寫著一個極小的日期，那是他們第一次魔力治療後的第三天。
斯內普從那個時候就開始畫這些了。
艾拉把羊皮紙小心地放回盒子裡，放在枕頭旁邊，她的心臟因為一種陌生的情緒，而開始加速跳動。
她捂著胸口平復了一會，站起身，躡手躡腳地把給斯內普的禮物放在了他的工作檯上，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假裝還在睡覺。
半小時後，她聽到斯內普開門的聲音，然後是一陣很長的沉默。
她忍不住了，推開房門。
斯內普站在工作檯前，手裡捧著那本兩百年前的舊書，翻到了「液態魔文」的那一章。
他的表情是她從未見過的樣子，像是有人在他一直以為空空如也的某個房間裡，忽然點亮了一盞燈。
「你在哪裡找到的？」
斯內普的聲音帶著迫切和一絲驚喜。
「霍格莫德的古籍店，店主說這本書在架子上放了二十年，都沒有人注意過。」
「因為沒有人知道它的價值。」
他的目光在書頁上移動，手指輕輕撫過一段關於「魔藥分子中的魔文能量梯度」的論述。
「這個女人的理論太超前了，如果她活在現在——」
「她會被你的魔藥課給嚇哭。」艾拉靠在門框上，嘴角帶著笑，「你對錯誤的容忍度太低了。」
斯內普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向上輕輕勾了一下。
「我給你的方案……」他開口。
「我看了。」艾拉說，「頸動脈的方案，建立魔力信任閾值，你需要什麼樣的信任？」
他的手指在書頁上停住了。
「不是我需要。」他說，「是你需要信任我。」
「我沒有不信你。」
「你沒有不信任何人。」斯內普的目光從書頁上移到她的臉上，「但你也沒有信過任何人。這是你的問題，莫蘭。」
這一次，她的名字從他的嘴唇之間滑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奇異的、私密的質感。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
那盆冬青樹忽然換了一首歌，這次居然沒有跑調。
「我想試試頸動脈的方案。」艾拉說。
斯內普的手指在書脊上收緊了。
「什麼時候？」
「現在。」
他想了想。
「好。」他放下書，走向沙發，「過來坐下。」
艾拉在沙發上坐下，斯內普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黑袍垂下來，幾乎將她籠罩在他的陰影中。
「我需要靠近你。」他的聲音很低，「頸動脈的位置，我需要……」
他沒有說完。
艾拉微微側過頭，將左側的脖頸暴露給他。
她的心跳在這一刻快得不像話，她能感覺到血液在頸側奔涌，像是一條藏在她皮膚底下的、不安分的河流。
斯內普挨著她在旁邊坐下，那股清苦的魔藥氣味瞬間充盈了她的鼻腔，比平時更濃。
太近了。
他的右手抬起來，手指落在她的脖頸左側。
指尖很涼，艾拉幾乎是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冷。」她說。
「會好的。」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像是怕驚動什麼，「忍一下。」
他的手指沒有移開，而是輕輕貼在她的皮膚上，指尖按在頸動脈搏動最強的地方。
然後魔力涌了進來。
與從手腕進入的那種感覺不同，這次魔力直接匯入了她身體的主幹道，像是涓涓細流忽然變成了河流，溫熱的力量在幾秒之內就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艾拉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那聲嘆息很短，幾乎是從喉嚨里不小心漏出來的。
斯內普的手頓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她的脖頸上微微收緊，然後鬆開，再收緊，像是在克制某種衝動。
「放鬆。」他的聲音有些啞，「你的肌肉太緊張了，這會干擾魔力的流動。」
「我……」艾拉閉了一下眼睛，「我儘量。」
他等了她幾秒。
然後他的另一隻手抬起來，輕輕落在她的肩膀上，在她的肩頸交界處按壓了一會兒，那一小片緊繃的肌肉慢慢地鬆弛下來了。
「呼吸。」他說，「深呼吸。」
艾拉照做了。
吸氣，呼氣，吸氣，呼氣。
他的魔力在她體內流動，溫熱而沉穩，她能感覺到每一寸被它經過的皮膚都在微微發燙，有種春雪初融般的酥麻感。
太舒服了，她的肌肉一點一點地鬆弛下來，警惕心也在那種溫暖中慢慢融化了。
然後，她的魔力本源在她體內深處，出乎意料地震動了一下。
一絲魔力從她心臟附近出發了，順著那股溫暖的方向，沿著斯內普魔力的通道，向他的方向游去。
那絲魔力游到了斯內普的指尖，然後它做了一件讓他整個人僵住的事情。
它帶著毫無防備的親昵感，在他的魔力上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