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霍格沃茨下了一場大雪。
艾拉站在地窖的窗前,看著黑湖的水一波一波地打出細密的漣漪。
窗外那隻巨大的烏賊從湖底浮上來,伸出一根觸手,在水中緩慢地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形,大概是在表達某種聖誕祝福。
「烏賊在向你問好。」她驚訝地說。
斯內普正站在工作檯前,面前攤著三瓶不同顏色的魔藥,手裡捏著一根滴管,頭也沒抬。
「它每年都這樣,去年畫的是三角形,前年是正方形,它會畫的形狀在逐年增加。」
「你觀察它很久了?」
「住在地窖的人沒有選擇。」
他將一滴銀色的液體滴入左邊那瓶紫色魔藥中,液體在表面綻開一朵細小的花,然後緩緩沉了下去。
「這隻烏賊比我更早住在這裡,某種意義上,它是我的房東。」
艾拉笑了一聲,走回到沙發旁坐下。
地窖被裝飾過了,是麥格親自帶著弗立維和斯普勞特,在放假前「突擊檢查」時強行完成的。
弗立維給地窖的天花板施了一個永久性的雪花咒,細碎的銀色雪片在空中緩慢旋轉,永遠不會落下來。
斯普勞特帶來了一盆會唱歌的冬青樹,那棵樹正在角落裡用低沉的男聲,哼唱著一首古老的聖誕頌歌,跑調跑得很有創意。
麥格則親手在壁爐上方掛了一串金色的小鈴鐺,每一個鈴鐺都用她的名字首字母做了標記。
「像一個廉價的聖誕集市。」斯內普當時是這樣評價的。
但艾拉注意到,他並沒有把那盆冬青樹搬到走廊上去。
「明天早上要拆禮物。」艾拉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那本魔文期刊,翻到折角的那一頁,「你有什麼期待的嗎?」
「我期待的是安靜。」斯內普終於放下了滴管,轉過身看著她,「但根據往年經驗,我收到的禮物都會發出噪音。」
「比如?」
「去年,有一個會唱歌的坩堝,打開蓋子就開始唱,那惱人的噪音會重複一百遍。」
艾拉笑得差點把期刊掉在地上。
「你還留著它嗎?」
「我把它轉送給了費爾奇,費爾奇又轉送給了洛麗絲夫人,洛麗絲夫人用它磨了三個月的爪子。
那隻坩堝現在還在費爾奇的辦公室里,唱歌的聲音越來越小,但依然在唱,我在走廊經過時,偶爾還能聽到聲音從門縫裡漏出來。」
地窖的門被敲響了,兩個人同時看向門口。
這個時間了,會是誰?
斯內普走過去開門,門外的走廊上空無一人,只有地上放著一個用金紅兩色綢帶包紮的禮盒,盒子很大,大到幾乎占據了整個門框的寬度。
他彎腰撿起來,關上地窖的門。
「米勒娃。」他把禮盒放在茶几上,「只有她會用這種顏色的綢帶。」
艾拉湊過來看,盒子上面沒有卡片,但綢帶上有麥格獨特的那股淡淡的木蘭花香水味。
「拆開看看。」她說。
斯內普用魔杖輕輕一點,綢帶自動解開,盒蓋緩緩掀開,裡面是一套雙人茶具。
茶具是銀制的,壺身上刻著霍格沃茨的校徽,杯子上刻著兩個人的名字縮寫,S.S.和E.M.,中間用一個小小的槲寄生圖案連接。
銀壺在壁爐的火光中泛著柔和的光,一對杯子並排立在壺旁邊,像是在互相依靠。
地窖安靜了一瞬。
「米勒娃的幽默感。」斯內普的聲音乾澀,「一如既往地微妙。」
艾拉拿起一隻杯子,手指摩挲著上面刻著的槲寄生圖案。「很好看,她比我們會表達。」
斯內普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他把銀壺從盒子裡取出來,走到水槽邊清洗,動作比平時更仔細,用了三種不同的清潔咒語,又用軟布一點一點擦乾。
然後他煮了一壺茶,倒進那對刻著他們名字的杯子裡,一杯遞給她。
「聖誕快樂,莫蘭。」
艾拉接過杯子。
「聖誕快樂,斯內普。」
他們並排坐在沙發上,喝著同一壺茶,看著壁爐里的火。
那盆冬青樹在角落裡換了一首歌,依然跑調,但聽久了竟然會覺得有點獨特的好聽。
午夜過後,艾拉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在床邊坐下,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用深綠色包裝紙包好的小盒子,盒子不大,剛好能一隻手拿住。
這是她給斯內普準備的聖誕禮物。
她在霍格莫德的古籍店裡找到的,一本手抄本的《魔藥與古代魔文的關係及應用》,出版於兩百年前,作者是一個被魔法界遺忘的女巫,她在書中提出了一個大膽的理論,「魔藥的本質是液化的魔文」。
艾拉讀到這裡時,腦子裡立刻浮現出了斯內普的臉。
他在教職工會議上反駁她的魔文序列理論時,說過一句話:「你的魔文序列在理論上成立,但在魔藥催化中需要更精細的調控,魔藥的本質是動態的,你的序列太靜態了。」
他沒有否定她,只是指出了可以優化的方向。
而這本兩百年前的書中,那位女巫用一種笨拙但真誠的方式,構建了一套「液化魔文」的理論框架,將魔文的能量結構溶解在魔藥的分子之間,讓靜態的魔文在液體中流動起來。
艾拉能想像得到,斯內普一定會讀到凌晨兩點,在頁邊寫下密密麻麻的批註,然後第二天早上黑著眼圈出現在早餐桌上,用那種「我發現了有趣的東西但我不打算和你分享」的表情,喝他的咖啡。
她輕笑一聲,把盒子放在床頭柜上,打算明天早上放到他的工作檯上。
斯內普會喜歡這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