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回到地窖時,咖啡已經煮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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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內普背對著她站在工作檯前,在研磨第二份咖啡豆,研磨的動作比平時慢,節奏也有些散亂。
他通常會在十二秒內完成研磨,但今天,那隻研磨器在他手裡轉了將近二十秒。
豆子早已磨成了細粉,他還在機械地轉動著手腕,像是在用這個重複的動作拖延什麼。
艾拉沒有戳穿他。
她只是脫下外袍搭在椅背上,在沙發上坐下,把手放在膝蓋上,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心跳還沒有完全平復下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你剛才——」
「壁爐的火需要燒旺一些。」他打斷她。
「你在槲寄生下面——」
「月長石粉末需要重新篩。」他第二次打斷她,聲音更短促了。
「斯內普。」
他停下了研磨的動作,握住研磨器的手懸在了半空中。
艾拉站起來,走到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沒有再靠近。
「你剛才在槲寄生下面,」她的聲音很輕,「本來想做什麼?」
地窖里安靜了很久。
壁爐里的火發出沉悶的噼啪聲,咖啡壺開始冒熱氣,白色的水霧在兩人之間緩緩升起,模糊了他的輪廓。
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豆的焦香和壁爐柴火的松木味,還有那股她越來越熟悉的、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清苦的氣味。
「我以為你知道。」
斯內普終於轉過身,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冷淡、克制,看不出任何破綻,眉峰微微壓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睛裡的光被地窖里的陰影遮去了大半。
但他的耳尖是紅的。
「我想做的是,」他的聲音像是用盡了克制,「在不影響我們現有契約的前提下,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他看著她,瞳孔里的光忽明忽暗,被咖啡壺的熱氣攪得模糊。
「你今天的魔力狀態。」他的聲音平穩到近乎虛假,「我在檢查你的魔力狀態,這是治療的一部分。」
「用摸耳朵來檢查?」
「耳廓末梢的魔力循環最敏感。」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講課的語調,「任何魔力波動都會在耳尖溫度上有所體現,這是基礎——」
「你的耳朵也是紅的。」她打斷他。
他的嘴閉上了。
艾拉看著他,看著他耳尖上那片無論如何也藏不住的、越來越深的紅色,忽然覺得胸口有東西軟了一下。
「斯內普……」
「咖啡煮好了。」
斯內普轉過身,動作快得不像話,幾乎是逃向了咖啡壺。
艾拉站在原地,看著他倒咖啡的動作,比平時潦草得多。
咖啡溢出了杯沿,在托盤上聚成一小灘深褐色的液體,他沒有用魔杖清理,而是隨手扯了一張羊皮紙去擦。
那樣子不像是以嚴謹著稱的魔藥大師,倒像個心不在焉的、被什麼事情分了神的人。
她看著他的背影,走了過去。
「我來倒吧。」
他沒有拒絕。
她倒了兩杯咖啡,一杯遞給他,手指在交接杯子的瞬間碰到了他的指尖。
兩個人都沒有縮回去,手指碰著手指,咖啡的熱氣在兩人之間纏繞。
「你的魔力循環。」斯內普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今天穩定了很多。」
「因為你治療過一次了。」
「不完全是。」他的手指動了一下,但沒有移開,「有些改善不是治療帶來的。」
「那是什麼?」
他的拇指在她的指節上輕輕壓了一下,然後鬆開手,端走了咖啡杯。
「你的魔力本源自愈速度,比檔案里評估的快。」斯內普走到壁爐前,背對著她,「這意味著我的判斷需要修正。」
「什麼判斷?」
「治療頻率。」他說,手裡的咖啡杯被他轉了半圈,杯沿抵著下唇,但沒有喝,「不需要等到發作,每周一次的低強度治療,可能效果更好。」
艾拉靠在桌邊,咖啡杯貼著掌心,溫度透過杯壁傳到她的手掌,傳到他剛才觸碰過的那片指節上。
「每周一次。」她重複了一下。
「如果你同意。」
她想了想,然後她發現自己並沒有在猶豫。
「可以。什麼時候?」
「今天開始。」
斯內普終於轉過身,黑瞳里的熱度已經降了,但依然殘留著某種被壓制的、灼人的溫度。
「如果你現在方便的話。」
壁爐里的火燒得正旺,咖啡的熱氣在空氣中緩慢地散開。
艾拉把咖啡杯放下,走到沙發前坐下,把手腕伸了出來,動作自然、流暢。
斯內普走到她面前,在沙發旁邊的地板上半蹲下來。
他的手指扣上她的手腕,拇指壓在她腕骨凸起的位置,和第一次一樣精準。
但這一次,他沒有立刻開始。
他的拇指在她手腕內側慢慢地摩挲了一下,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這是一個不屬於治療的動作。
然後魔力涌了進來。
和上次一樣的溫熱,沉穩,但這次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咖啡里多了一勺糖,不至於甜,但就是不一樣了。
艾拉閉上眼睛,感覺到那股暖流沿著手臂往上走,走到肩膀時分成兩股,一股向下,一股向上,穿過鎖骨,蔓延到胸腔。
她的心臟在魔力經過時,重重地跳了一下,然後又是一下。
艾拉不確定這是治療的一部分,還是她的心臟在自作主張。
她睜開眼時,發現斯內普在看她,目光從她的眉骨到鼻樑到嘴唇,移動速度慢得不像是在評估魔力狀態。
「你在看什麼?」
「檢查。」他的聲音有一些啞,「治療過程中面部毛細血管的充盈程度,可以反映魔力治療的均勻度。」
「我臉上沒有魔力治療的——」
「有。」
他的拇指還壓在她的手腕上,沒有移開。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黑眼睛裡倒映著壁爐的火光,也倒映著她的臉。
「你撒謊時耳朵會紅,斯內普教授。」她輕聲地說。
斯內普沒有否認,然後慢慢地鬆開了手。
「治療結束。」他站起來,退後一步,聲音恢復了那種刻意的平穩,「下周同一時間。」
他轉身快步走向臥室,黑袍在身後翻卷。
「斯內普。」艾拉叫住他。
他停在臥室門口,一隻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但沒有擰下去。
「你剛才說要確認的事,確認了嗎?」
斯內普的背影僵住了。
過了很久,直到壁爐里的火又跳了一下,咖啡壺又冒了一股熱氣,他的聲音才終於響起來。
「沒有。」
他推開臥室的門,走了進去。
艾拉坐在沙發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那裡還殘留著他拇指的溫度和指紋的紋路。
咖啡已經涼了。
但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在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