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三個星期,霍格沃茨被聖誕裝飾吞沒了。
麥格今年似乎鐵了心,要讓城堡比往年更亮堂,走廊里掛滿了冬青和槲寄生,石牆上的火把換成了施了魔法的金色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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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皮皮鬼都被迫戴上了一頂紅色的聖誕帽,他對此非常不滿,正試圖把費爾奇的貓染成綠色。
地窖與這一切絕緣。
艾拉喜歡這樣,斯內普顯然更甚。
他路過走廊時,對一束垂得太低的槲寄生施了一個無聲無息地萎縮咒,那束槲寄生在半小時後重新長了出來,艾拉懷疑是麥格親自施了反咒。
「你在躲槲寄生?」
她在走廊上攔住他,斯內普停下腳步。
「我只是不喜歡那些寄生植物的裝飾方式。」
「槲寄生是寄生的沒錯,但——」
「我指的是它的隱喻。」他的聲音低了下去,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被迫站在某樣東西下面就要接吻,這個傳統毫無邏輯可言。」
「所以你反對的是邏輯問題。」
「我反對的是傳統本身。」
艾拉沒有繼續追問。
聖誕假期的前一天晚上,教職工在禮堂舉行了年終宴會。
弗立維用魔咒把天花板變成了一片緩慢旋轉的星空,斯普勞特用她的特殊方式,給長桌中央擺了一排會唱歌的聖誕玫瑰,那些花唱著走調版的《霍格沃茨校歌》,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艾拉坐在斯內普旁邊,面前擺著一杯黃油啤酒。
麥格端坐在主位上,今晚心情格外好,她在餐前講話中宣布了,明年將恢復舞會的傳統,霍格莫德村也同意在假期對高年級學生開放。
「當然,」麥格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教師席,「明年舞會面向全體教職工開放,我相信各位教授會以身作則,展現出霍格沃茨的風度。」
她說「以身作則」時,視線在斯內普和艾拉之間準確無誤地劃了一條線。
斯內普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南瓜汁。
「她在看我們。」艾拉壓低聲音。
「她一直在看我們。」斯內普的回答同樣低沉,「米勒娃的觀察方式已經超出了校長的職責範圍,進入了某種……私人領域的興趣。」
「她只是關心。」
「她的關心和你咳嗽的聲音一樣,具有干擾性。」
「你還在介意那件事?」
「我沒有介意。」斯內普切了一小塊牛排,動作精準而優雅,「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和米勒娃正在形成某種……聯盟。」
艾拉忍不住笑了一聲。「你是說,我們在聯合起來對付你?」
他的叉子在半空中停了一拍。
「我沒說『對付』。」他說,「我只是希望我的同事和我的配偶,在我的課堂上保持沉默。」
「配偶」這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時,重音落得有些刻意,像是在提醒自己這個詞的存在。
艾拉端著黃油啤酒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然後她繼續喝酒,假裝沒有注意到。
餘光里,斯內普切牛排的動作比剛才慢了一些。
宴會結束後,他們在走廊上一前一後地往回走。
城堡在夜晚安靜下來,只有牆壁上的油畫偶爾傳來竊竊私語。
拐過轉角時,艾拉一腳踩進了陰影里。
那是一大蓬槲寄生,掛得極低,幾乎垂到了她的額頭,上面被人施了銀色的閃光咒,星星點點的光在綠葉和白漿果之間跳躍,美得有些刻意。
「這束槲寄生今天早上不在這裡。」她看著頭頂說。
斯內普的腳步在她身後停住了。「下午也不在。」
他們對視了一眼。
「學生的惡作劇?」艾拉猜測。
「他們沒這個膽量。」
「弗立維?」
「他的魔咒風格更多變,不會用普通的閃光咒。」斯內普的語氣帶著專業級別的嫌棄。
「那——」
地窖方向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聲響。
兩個人同時看向走廊盡頭,只看到一隻貓蹲在牆角,尾巴悠閒地擺來擺去,眼睛裡映著壁燈的光。
洛麗絲夫人看了他們一眼,然後站起身,邁著優雅的步伐消失在了拐角。
「......她在替費爾奇監視我們?」艾拉難以置信。
「不。」斯內普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她在替米勒娃監視我們。」
沉默。
走廊里只剩下壁燈的火焰在輕輕跳動,槲寄生上的閃光咒,還在不知疲倦地製造著星點的光。
艾拉忽然覺得有必要說點什麼,來打破這種尷尬,於是她開口了。
「所以,按照傳統——」
「我不會——」
「——你得從下面走過去。」
斯內普的表情出現了極其短暫的空白。「你說什麼?」
「傳統。」艾拉轉過身看他,「站在槲寄生下面的人要接吻,但你不需要站,直接從下面走過去就好。我是在幫你,斯內普教授。」
他看著她,黑眼睛裡有種微妙的表情。
「你在利用邏輯漏洞。」
「我只是在遵守你的邏輯。」
她歪了一下頭,語氣輕鬆,但她自己都沒注意到,她的手指正在袖子裡悄悄攥緊。
「你反對站在下面接吻,沒有反對從下面走過去。」
斯內普盯著她看了三秒。
然後他邁出了一步。
他站到了槲寄生正下方,那些銀色的光落在他黑色的頭髮上,把幾縷垂在臉側的頭髮鍍上了一層霜白的光。
他比她高將近一個頭,微微低頭時,陰影落在她的臉上。
「你以為我不會。」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到。
艾拉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沒有後退。
「我以為你——」她話沒說完。
但斯內普沒有吻她。
他只是把手指抬起來,輕輕拂過她左耳上方的一縷碎發,把那一小撮頭髮別到了耳後。
指尖在她的耳廓上停留了幾秒,她一下就感受到了那片皮膚上燃起的灼熱。
然後他收回手,繞過她,繼續往前走,黑袍擦過她的手臂時,帶來一陣微弱的魔藥的苦味。
艾拉站在槲寄生下面,摸著自己的耳朵,那裡燙得像被烙了一下。
「斯內普!」
「地窖的門沒鎖。」他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你可以慢慢走,我先去煮咖啡。」
她深吸了一口氣,跟了上去。
走路時她的腿有點軟,因為走廊的地磚不平,而不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
一定是這樣的,她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