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從地窖的壁爐里走出來時,撣了撣袍子上的爐灰,她坐下來等了三十分鐘。
壁爐的火焰安靜地燃燒,他一直沒有回來。
她開始批改論文,改完三篇,他還沒回來。
改完五篇,壁爐終於炸出綠色的火焰,斯內普從其中一步踏出,袍角帶出一陣冷風。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手裡多了兩卷羊皮紙,一個在火漆封口上印著妖精銀行的標誌,另一個印著魔法傷病醫院的標誌。
「你做了什麼?」艾拉問。
「立契約。」他將古靈閣那張羊皮紙放在桌子上,「魔法部的婚配登記只處理身份關係,財產、居住、特殊魔法狀況的醫療責任這些,需要單獨約定。」
艾拉展開羊皮紙,是標準的古靈閣婚姻財產契約模板,但下面附加了手寫條款:
「一、分房居住。各自的私人空間互不侵入,未經允許不得進入對方領域。
二、日常開銷各自承擔。地窖公共區域維護輪流負責。
三、對外統一口徑:婚姻基於魔法部的安排,雙方理性接受。不主動提及,不公開解釋,不對彼此發表負面評論。」
她讀到第四條時停住了。
第四條是空白的,他還沒寫。
「前面三條我同意。」她說,「第四條在哪?」
斯內普站在壁爐前,背對著她,把火變得旺了一些。
「第四條是你需要決定的。」
「我需要決定什麼?」
「你登記的時候在表格上填的,七年前實驗事故造成魔力本源受損。」
斯內普終於轉過身,黑眼睛在火光里顯得幽深而難以捉摸。
「你給魔法部的申報材料里有詳細記錄:偶發性魔力潰散,潰散程度隨時間遞增,目前尚無穩定的治癒方案。」
艾拉盯著他,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攥緊了。
「你調閱了我的醫療檔案。」
「婚姻財產契約允許雙方調閱,與婚姻相關的所有官方檔案,醫療檔案屬於相關範疇。」他的語氣里沒有任何波瀾,像是在背法律條文。
「你什麼時候調閱的?」
「今天,婚姻登記完成後。」斯內普攤開了另一張聖芒戈的羊皮紙,遞給了她。
艾拉把羊皮紙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邊。
她的醫療檔案,是她一直小心保護的、只有龐弗雷夫人和鄧布利多知道的秘密,斯內普花了不到兩個小時就調了出來。
「所以,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常規魔藥只能延緩潰散速度,不能修複本源,唯一可能有幫助的方案,聖芒戈檔案里沒有。」
「什麼方案?」
斯內普從袍子內側抽出一本很舊的筆記本,表面已經磨得起毛了,他翻到某一頁,遞到艾拉面前。
那一頁上抄錄著一段文字,字跡鋒利,抄得格外工整。
「魔力交換治療:通過兩人建立魔力循環通道,以健康魔力源滋養受損本源。《魔力本源損傷的替代性療法》,第二十三章。」
旁邊密密麻麻批註了一整頁,包括適配性分析、魔力流速的參考閾值、對異體魔力的可能排異反應等。
他在排異反應旁邊打了一個問號,用更小的字寫著「待驗證」。
「你什麼時候研究的這些?」她的聲音比想像中要輕。
「很久以前,無意中翻到的書,覺得裡面寫的觀點很有意思,沒想到你正好符合這個情況。」
艾拉沉默了很久,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
「我的魔力本源受損七年都沒有治癒,而我從來沒有在教職工會議上提起過,說明我不想讓別人知道。」
火光在她眼中跳躍,使她的眼神變得銳利而複雜。
「你調閱了我的聖芒戈檔案,卻沒有問問我本人。」
斯內普站在壁爐前,黑袍後的斗篷裹著他消瘦的肩膀,他的表情紋絲不動,可喉結忍不住地滾了一下。
「你說得對。」他的語氣放軟了一點,「我應該先問你。」
她等著下文。
「但我不會道歉。你的身體狀況涉及婚姻契約中的醫療責任條款,調閱檔案是合理的法律程序。而且……」他停頓了一下,「如果我先問你,你會說……」
「說什麼?」
「你會說『這是我的私事,斯內普教授,與你無關。』」
艾拉的嘴角抽了一下,因為她確實會這麼說,一字不差。
「……你很了解我。」
「我只是在教職工會議上被你駁斥了二十三次,二十三次足夠了解一個人的性格。」
壁爐里的火焰噼啪地響了一聲。
「所以第四條。」斯內普重新拿起古靈閣那張羊皮紙,「我建議加上:魔力交換治療。由我擔任施予方,你有權在任何時候拒絕,除非魔力潰散達到百分之六十以上的緊急閾值。治療過程中,雙方保持必要的身體接觸,不涉及其他任何層面。」
他措辭精準,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可以。」
艾拉拿起羽毛筆,在第四條的位置寫上了剛提到的內容,並且簽了自己的名字。
斯內普也在上面簽了名,兩個名字並排落在羊皮紙上,被壁爐的火光映得微微發暖。
「契約生效。」他說。
「斯內普教授。」她忽然開口說,「下次如果你想知道我的病情,可以直接問我。」
「你會回答嗎?」
「看情況。」她站了起來,直視著斯內普的眼睛,「但至少我不會說『與你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