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莫蘭在領證後的第三天,搬進了地窖。
兩隻箱子,一箱書一箱衣服,還有一盆半死不活的月桂草夾在腋下,她用膝蓋頂開地窖的門時,門沒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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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內普坐在辦公桌後邊,正在低著頭批改論文,他聽到箱子拖過門檻的聲響,沒有抬頭。
「你的貓頭鷹今早把羽毛弄在了我的坩堝蓋上。」
「我的貓頭鷹從不去別人辦公室。」
「顯然它今天去了。」
艾拉把箱子拖進房間中央,環顧四周。
地窖比她記憶中更暗一些,光源只有壁爐和一盞懸在角落的舊吊燈。
左邊有一扇緊閉的門,她猜是他的臥室。
右邊是儲藏室,門半開著,漏出苦澀的草藥味和昏暗的光。
壁爐在正前方,前面擺著一張舊沙發和一張辦公桌,牆角堆著幾個封塵的坩堝箱,舊書架上塞滿了魔藥學期刊。
整個空間不算大,但也絕對不小,作為單人的起居室綽綽有餘,作為兩個人的住處就顯得擠了。
她看了一圈,又看了一圈。
然後她把目光落在壁爐南側那個角落裡。
那裡只放了一個空書架。
「……我的房間在哪?」她的聲音很平淡。
「壁爐以南,整個南角歸你。」
「這裡沒有房間,斯內普教授。這是一塊空地,挨著壁爐的、沒有隔斷的一塊空地。」
他終於抬起頭,表情紋絲不動。
「你可以用屏風。」
「屏風?」她直接氣笑了。
「或者帘子,儲物間裡有備用的。」
艾拉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她把箱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你的合法配偶,帶著全部家當搬進你的地窖,然後你的安排是讓我睡在壁爐旁邊的空地上,拉個帘子?」
「有沙發……」
「沙發。」她指著那張已經塌得失去了回彈力的舊沙發,咬牙切齒道,「那張沙發你坐了多少年?」
「……十六年。」
「看得出來。」
斯內普的嘴角似乎抽了一下,但幅度太小了,她不確定是不是火光晃的錯覺。
「地窖只有一間臥室,魔法部的安排沒有提供擴建方案……」
他的語氣里有一種「我已經盡了最大努力但物理空間不允許」的乾澀。
「魔法部沒有提供,但我可以自己提供。」
他挑起了一邊的眉毛。
艾拉把袖子捲起來,露出了光潔雪白的小臂,她走到壁爐以南的角落,在空書架旁邊站定,然後她抽出魔杖。
魔杖尖在空中畫出一串古代魔文,那些符文不像她平時在課堂上演示的那樣規整,它們更密集、更複雜,在空中像被點燃的金屬絲線一樣,編織成一個不斷擴大的幾何結構。
她的嘴唇微微翕動,念著一段帶著喉音的晦澀難懂的咒語。
斯內普認出了其中幾個符文,那是高級空間魔文序列,和無痕伸展咒的原理相似,但用的是古代魔文作為能量框架,比現代咒語更穩定,也更消耗施法者。
「你在做什麼?」他說。
「給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空間利用。」
最後一枚符文落進結構里,整個幾何框架猛地亮了一下,然後向內坍縮,嵌進了石牆表面。
壁爐以南的角落,原本只能放一個書架的空間,現在多出了一扇門。
一扇真正的門,深木色,黃銅把手,門框上刻著細密的古代魔文紋路。
艾拉推開門,裡面是一間完整的房間,比她原來的宿舍還大一些。
四柱床,書桌,衣櫃,窗台上有一扇小窗,窗外是黑湖的水波,幽綠色的光落在石牆上。
空氣里沒有地窖的陰冷,反而帶著一種乾燥的、接近秋日午後的暖意。
斯內普站起身,踱到門口,視線從門框掃到天花板,從魔文紋路掃到窗台上的光照,目光帶著審視,像是在評估什麼。
「古代魔文空間擴展術。」他說,「這和無痕伸展咒有什麼區別?」
「無痕伸展咒用的是標準咒語框架,擴展比例有限制,施法不穩定的話空間會回縮。
古代魔文的擴展是基於符文序列的能量矩陣,擴展比例取決於施法者本人的魔力上限,穩定性取決於符文排列的精準程度。」
艾拉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笑:「我用它建過三個實驗室,一個小臥室不在話下。」
「魔力消耗呢?」
「建的時候消耗大,維持的話幾乎不消耗,符文會自己汲取環境中的游離魔力。」
「你的魔力本源受損,進行這種級別的空間構建——」
「會累。」她打斷他,「但不是魔力潰散發作時的那種累,只是正常的體力消耗,睡一覺就好。」
他看著她,黑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是擔憂還是什麼的微妙的暗光,然後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轉身走回辦公桌。
「晚飯七點。」他在她關門之前說。
「……你做飯?」
「你想得美,桌上有麵包和冷切肉,米勒娃送的慰問品。」
門關上了。
艾拉嘆了口氣,把箱子拖到床邊,把月桂草放在窗台上,她找了個舊水罐,從魔杖尖引了一股水澆進去,草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枯黃轉向嫩綠。
收拾完自己的東西,她走出房間。
晚飯是冷切肉和麵包,配一壺斯內普從儲藏室深處翻出來的南瓜汁,標籤上寫著「1995年」。
「這還能喝嗎?」艾拉皺著眉,捏著瓶子問。
「南瓜汁的保質期取決於儲存條件,不是日曆。」斯內普從她手裡拿過瓶子,擰開蓋子聞了聞,然後倒進兩個杯子裡,「沒壞。」
「所以你儲藏室里,到底有多少過期的東西。」
「魔藥材料過期和食物過期是兩個概念。」
「所以你承認這是食物。」
他沒有回答,把一杯南瓜汁推到她面前,然後在她旁邊坐下。
他們沉默地吃了一會兒。
艾拉發現他吃東西的方式,和他的課堂風格一模一樣,都是精準、高效,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你在看什麼?」他頭也不抬。
「觀察配偶的進食習慣,婚姻契約第三條,對外統一口徑,內部互相了解,我沒理解錯吧。」
他抬起頭瞥了她一眼,繼續吃麵包。
吃到一半,艾拉放下叉子。
「我有一個問題。」
「說。」
「那天在魔法部,擋在我和記者之間的那個側身,是你下意識的反應還是——」
「壁爐的煙道需要清理。」
斯內普喚來霍格沃茨廚房的家養小精靈,把盤子收走。
「每周三晚上會有一次全校壁爐檢修,今晚輪到地窖,你的房間如果有壁爐連通口的話,檢修時可以一併清理。」
話題轉得生硬而刻意,她看著他走向辦公桌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所以你拒絕回答。」
「我回答了,壁爐煙道需要清理。」
「可我在說記者。」
「沒有任何可比性。」他背對著她,黑袍的褶皺在肩胛骨的位置微微繃緊,「你現在住在地窖,煙道堵塞會影響兩個人的取暖,記者只影響心情。」
艾拉端起那杯1995年的南瓜汁喝了一口,確實沒壞,但有點酸。
她決定不再追問,至少今晚不再追問。
因為斯內普說「影響兩個人」的時候,用的是陳述句。
好像這已經是既定事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