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大亮,晨霧微散。
景昭院的空地上,風聲獵獵。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陸昭朝一身素色勁裝,長發簡單束起,褪去了往日閨閣女子的溫婉嫻靜,身姿挺拔利落。
她手中握著一條柔韌軟鞭,手腕翻轉之間,鞭影翻飛,掃、劈、纏、繞,招招流暢利落。
鞭風破空,帶起陣陣銳響,身姿輾轉騰挪間,靈動又凌厲,全然不見尋常貴女的嬌柔孱弱。
青禾急匆匆的從外面跑進來,抬眼看見這一幕,瞬間怔在原地,滿眼驚詫,連忙快步上前。
待陸昭朝收勢落地,她才忍不住開口輕聲問道:「大小姐,您怎麼又忽然開始練武了?
從前老夫人和沈姨娘總說,女子舞刀弄槍太過粗鄙,失了京城貴女的體面儀態,有礙閨閣名聲,將來難尋良配。
您從前聽了勸,不是早就放下這些了嗎。」
這話戳中了陸昭朝的心底。
陸崇簡乃是武將出身,年少時便教過她一些基礎的拳腳與鞭法。
幼時的她性子鮮活,偏愛舞刀弄槍,身手遠比尋常女子矯健靈動。
可自沈令姝入府,又有老夫人從中規勸,她們一遍遍告訴她,閨閣女子當嫻靜溫婉、精通琴棋書畫,舞武弄劍皆是粗鄙之事,有損門風。
久而久之,她便漸漸放下了,安安分分做旁人眼中端莊規矩的嫡女。
如今想來,只覺荒唐可笑。
上輩子,她困於後宅方寸之地,功夫荒廢,空有滿腹算計,卻無自保之力。
被蘇允修步步禁錮,困於後院,最後費盡半生籌謀,才得以與他同歸於盡。
若是當年不曾荒廢身手,有武藝傍身,何至於那般被動狼狽!
思及前世種種,陸昭朝眼底掠過一抹淡冷。
她抬手接過帕子,細細拭去額間的薄汗,語氣平淡:「從前年少懵懂,被世俗規矩拘住了手腳,白白荒廢了根基。」
「如今想來,所謂閨閣體面,女子儀態,皆是虛浮外物。
技多不壓身,青禾,你記住,人心險惡,唯有自己有本事才有自保之力,方能掌控自己的命運。」
她前世困於禮教束縛,吃盡了手無寸鐵的苦頭,今生絕不能再重蹈覆轍。
她前幾日在商城裡偶然翻出兩本秘籍,才想起自己幼時曾練習過鞭法。
現在年歲已長,再練習剛猛的拳腳已經來不及,好在這卷《柔影鞭法》專為女子所創,軟鞭借力、剛柔並濟,不耗蠻力,最適合她如今修習。
說完,她抬眸看向神色急切的青禾,淡淡開口:「說吧,你一大早慌慌張張跑來,可是出了什麼事?」
青禾這才回過神,壓不住眼底的喜色,捂嘴低聲道:「大小姐,沈姨娘出事了。
奴才一早聽聞,老爺昨夜震怒徹,狠狠發了一通大火!
不僅收回了沈姨娘手中所有的管家權,還將她禁足在沁芳院,沒老爺的命令,半步不得出!
沈姨娘執掌中饋多年,一朝失權,也總算不負小姐這些時日的籌謀!」
聽聞此言,陸昭朝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僅僅只是被奪管家權、禁足思過,未免太過便宜她了。
沈令姝貪墨公中銀兩、私放高利印子錢,樁樁件件皆是禍及滿門的大罪,如不是要顧及陸家的聲譽,豈能這麼輕輕揭過。
只不過眼下時機未到,暫且不方便處置她罷了。
陸昭朝斂去眼底鋒芒,語氣沉靜:「這點懲戒,遠遠不夠。」
「不過她失了中饋大權,於咱們而言,倒是一樁好事。」
「青禾,你去把我娘親當年的陪嫁冊子取來。」
「沈令姝執掌陸家後院多年,手握庫房大權,我娘的嫁妝放在她手中,我從不放心。如今她權柄盡失,正是我取回娘親陪嫁的最好時機。」
青禾立刻應聲,快步入內取來泛黃厚重的陪嫁帳本。
陸昭朝持冊轉身,步履從容,徑直去往主院書房。
此時陸崇簡剛剛起床,昨夜盛怒過後,心神疲憊,眼底依舊帶著未散的沉鬱。
見陸昭朝進來,他神色稍緩,柔聲開口:「朝朝,一早前來,可是有事?」
陸昭朝手持帳本,躬身行禮,語氣坦蕩端正:「父親,女兒今日前來,是想取回娘親當年陪嫁的產業與物件。」
「娘親離世多年,嫁妝一直歸府中統一打理,如今後院權柄更迭,女兒已然年長懂事,有能力自行守好娘親遺物,懇請父親應允。」
陸崇簡聞言微怔,隨即瞭然點頭,心底滿是愧疚與疼惜。
夫人當年陪嫁豐厚,那些東西本就是要給朝朝的。只是這些年一直放在公中代管。
「你娘親的嫁妝,本就是你的私產。為父原本打算留至你出嫁之時,全數交於你做添妝。」
「如今你既有心自行打理,提早歸還於你,也是應當。」
說罷,他當即轉頭吩咐一旁侍立的陸管家:
「你即刻按照大小姐手中的陪嫁清冊,逐一核對庫房物件,田產、鋪面、銀錢帳目,將夫人所有陪嫁,悉數清點交付大小姐,不得有誤。」
「是,老奴遵命!」陸管家不敢耽擱,連忙躬身領命。
一行人即刻去往庫房,逐項清點,對照帳本核對明細。
珍寶首飾、綢緞器物、鋪面契約、良田地契、存庫銀兩,一一對照清冊核查。
然而越清點,陸昭朝的臉色便愈發沉冷。
帳冊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記錄在冊的物件,足足少了四分之一。
幾間臨街盈利鋪面的不知所蹤,數處良田地契不翼而飛,庫房中的珍稀首飾、名貴綢緞更是缺漏不少。
沈令姝這些年,竟悄無聲息蠶食貪墨了她娘親足足四分之一的嫁妝!
陸昭朝握著泛黃的陪嫁清冊,指節微微泛白,眼底寒意徹骨。
「好,好的很,居然連我娘的嫁妝都敢貪墨,看來這些年是把他們的野心和胃口養的太大了。」
陸管家擦拭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趕緊解釋道:「大小姐,老奴剛剛接手庫房,還沒來得及清點。
這不關老奴的事啊。」
陸昭朝聞言看了他一眼,寬慰道:「陸伯,我知道此事與你無關。
誰拿了我的東西,我定叫他們都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