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姝一路整理好神色，壓下心中所有算計，端著一身溫婉賢淑的氣度，緩步走向書房。
她早已在心中打好了如意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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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崇簡讓她去書房，定然是白日前廳風波鬧得府中流言四起，傳到了陸崇簡耳中。
她只需故作大度，以德報怨，主動替陸昭朝開脫幾句，言語中再點出陸昭朝仗著嫡女跋扈，欺凌庶妹的事實。
兩相一對比，她的賢良，晚晚的委屈，陸昭朝的蠻橫，高下立見。
屆時陸崇簡心中定然對陸昭朝多幾分厭棄，對她們母女多幾分愧疚。
等沈令姝踏入書房時，面上早已不見半點陰毒算計，只剩溫順恭良。
見到端坐案前，面色陰沉的陸崇簡，她立刻屈膝福身，柔柔行了一禮，率先開口。
「老爺深夜召妾身前來，是不是因為白日前廳之事鬧得不堪，惹老爺煩心了。」
「此事不怪大小姐，都是晚晚年幼不懂事，言語莽撞，衝撞了姐姐，才惹得大小姐動怒失了分寸。」
「大小姐素來溫婉，若非被氣急了，斷然不會當眾失儀。
說到底，是妾身教女無方，縱容晚晚驕縱不懂規矩，才惹出這場風波。
老爺若是要怪罪，便怪罪妾身就是，萬萬不要苛責大小姐。」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看似謙卑認錯，顧全大局，把所有過錯輕輕推到陸昭晚的不懂事上，再反襯出陸昭朝性情暴戾，暗含指責。
若是尋常時候，這番話定然能哄得陸崇簡心軟愧疚。
可今日，陸崇簡心中壓著滔天怒火與後怕，看著她惺惺作態，假意大度的模樣，只覺得她無比虛偽。
陸崇簡臉色鐵青駭人，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怒火，冷聲開口：「教女不善？」
「陸昭晚私通外男。敗壞門，令家門蒙羞，確實是你教女無方！」
沈令姝聞言一怔，心頭瞬間咯噔一下。
怎麼又扯到私通上去了，這事明明已經過去了，而且晚晚也定了親。
她暗中咬牙，心底滿腹憤懣不甘。
果然！陸崇簡就是偏心！
她明明早已安排府中下人造勢散播流言，把所有過錯都扣在陸昭朝頭上，到處傳她性情刻薄，囂張跋扈。
滿府流言蜚語，人人都在詬病嫡女德行有虧。
可即便如此，陸崇簡依舊偏疼陸昭朝，非但不怪罪，反倒句句維護！
這般偏心，簡直令人寒心！
沈令姝壓下心底洶湧的怨氣，正要開口辯解兩句，為自己和女兒鳴不平。
下一瞬，一沓厚厚的紙頁帶著凌厲風聲，狠狠甩在她面前的桌案上。
陸崇簡壓抑的憤怒，聲音冰冷：
「沈氏，你如今倒也算是個人物了，往日裡是我小瞧了你。
收起你那些算計的小心思，今天事情的前因後果我早已了解清楚。
晚晚污衊管家，不敬嫡姐，若不是為了家族和陸家的臉面，我早就把他送到寺廟裡當姑子去了。
今日我叫你來，也不是為了這點後宅爭執的雞毛小事！」
「你自己睜大眼睛好好看看！看看你背地裡都幹了什麼膽大包天的勾當！」
「你眼裡還有國法，還有陸家滿門上下嗎？你是想拉著我們整個陸家去死嗎！」
沈令姝渾身一顫，臉色瞬間煞白。
她慌忙低頭，顫抖著手撿起地上的紙頁。
一眼掃過，大腦一片空白，渾身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這上面清晰記錄著她執掌中饋多年，私挪公中銀兩。虛報採辦，私放印子錢，高利盤剝商戶下人的所有明細。
時間、地點、經手人、每一筆銀錢數額，清清楚楚，分毫不差，鐵證如山！
沈令姝指尖劇烈顫抖，眼底滿是難以置信與極致的恐慌。
她做這些事向來極為謹慎，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絕無外露可能。
到底是誰？是誰查到了這般隱秘至極的帳目！
她強行穩住慌亂的心神，咬著牙想要抵賴，抬眼看向陸崇簡，眼眶瞬間泛紅，張口便喊冤：
「老爺！妾身冤枉！這都是無稽之談！是有人刻意捏造帳目，栽贓陷害妾身！妾身從未做過這等觸犯律法的事，老爺明察！」
「冤枉？」
陸崇簡冷冷嗤笑一聲，眼底滿是譏諷與失望，語氣冷硬無情：「好，我便給你一次解釋的機會。」
「你倒是說說，是誰栽贓你？這些精準到年月、經手人的帳目，旁人如何捏造？」
沈令姝瞬間語塞，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緊，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證據太過詳實，根本沒有半分漏洞。
陸崇簡將她心虛膽怯的模樣都看在眼裡，心中當真是失望之極。
朝朝性情坦蕩，不可能說謊。
顧臨淵執掌鎮宸司，鐵面無私，更不可能憑空構陷，徇私造假。
所有罪狀，千真萬確！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決絕：
「沈氏，你犯下的可是觸犯律法的大罪。」
「單憑私放銀兩，高利放貸這一條，將你拖出去按律勒死，都半點不為過！」
沈令姝雙腿一軟，險些當場癱倒在地，慌忙跪地求饒：
「老爺！妾身知錯了！妾身一時糊塗，可其實也都是為了陸家，求老爺饒過妾身這一次！妾身再也不敢了！求老爺開恩！」
她連連磕頭，想要賣慘求饒，博取憐憫。
可陸崇簡分的清輕重。
他冷冷俯視著跪地求饒的女人，語氣沒有絲毫鬆動：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敢說是為了陸家好。
你是死有餘辜，但你是陸家姨娘，為保全陸家的顏面，我暫且留你一命。」
「等我處理完這些爛攤子，騰出手來再收拾你！」
「自今日起，你即刻交出家中所有中饋帳本，庫房鑰匙，後院大小事務，再不許你插手半分！」
「你禁足沁芳院！閉門思過。沒有我的命令，半步不得踏出院落！」
沈令姝僵在原地，渾身冰涼，如墜冰窟，不敢置信地抬眼望著陸崇簡。
她苦心經營半生、機關算盡，她沒有陸崇簡的寵愛，靠著管家權柄在陸家立足，風光無限。
卻萬萬沒想到，一夜之間，他所有倚仗，盡數清零。
是誰在背後算計她，她定然不會就這樣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