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芳院暖閣里燭火溫柔,滿室錦繡華美,比起鄭氏夫人的居所有過而無不及。
只是氣氛顯得格外陰翳。
月禾被丫鬟引著入內,垂首躬身,規規矩矩給沈令姝行了大禮:
「見過沈姨娘。」
沈令姝端坐在鋪著軟絨錦墊的椅上子,收起眼底陰鷙,目光卻淡淡掃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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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她語氣放緩,帶著幾分寬和大度的模樣,緩緩開口:「行了,不必多禮。」
「前段時間荷花池,雖說你辦事不力,讓晚晚顏面盡失。只是我素來心軟,不願苛責下人,這事我不怪你。」
她話鋒微頓,語氣帶著幾分拉攏的意味:「過去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只要你往後忠心耿耿,替我和晚晚辦事,將來少不了你的好處。」
月禾聞言,心頭紛亂複雜,語氣帶著幾分頹色與惶恐:
「姨娘恕罪。如今大小姐已然疑心於我,處處疏離防備,我在景昭院早已是外人一個。往後我怕是再也沒有機會替姨娘,替二小姐做事了。」
這話一出,沈令姝臉上那點大度溫和的笑意瞬間消失的一乾二淨。
語氣也冷硬了幾分:「月禾,你到現在還看不清楚局勢?」
「自從你動了異心,暗中偏向我院裡那日起,咱們早就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哪還有半途抽身的道理?」
「再說了,大小姐是什麼脾性,你伺候她多年,比誰都清楚。她向來愛憎分明、睚眥必報。」
「她如今只是疑心,尚未抓准你的把柄,故而不動聲色。可一旦讓她查實你早已背主,你覺得她會容的下你?」
月禾聞言渾身一僵,心底瞬間涼了大半,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真切的慌亂與悔意:
「姨娘!奴婢知錯!從前是奴婢糊塗!大小姐待我素來寬厚,從未苛待半分,我……我實在不願真的背叛大小姐!」
看著她猶豫不決、心生悔意的模樣,沈令姝眼底掠過一抹輕蔑冷笑。
區區一個丫鬟,既貪富貴,又念舊恩,最是容易拿捏。
她俯身,目光鎖著月禾,聲音放緩:「不願背叛?那你心心念念的大少爺,也不想要了?」
「大少爺容貌俊朗,品貌拔尖,是京中多少名門貴女,世家小姐傾心追捧的良人。你捫心自問,這麼好的兒郎,你甘心放棄?」
月禾死死咬住嘴唇,心底徹底亂了。
她確實傾慕大少爺許久,日夜妄想,可心尚有一絲清明。
她是卑賤丫鬟,就算僥倖入了大少爺房門,也只能是區區侍妾,依舊是仰人鼻息的下人,半點體面也沒有。
反觀大小姐,多年待她親厚,錦衣玉食、信任倚重,從未有過半分虧待。
一時貪念,讓她進退兩難。
沈令姝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了她心底的糾結與權衡。
她唇角勾起一抹篤定的笑,循循善誘:「妾又如何?世人只看榮華富貴,哪管名分高低。」
「這京中多少高門寵妾,過得比正頭主母還要風光體面。
只要我幫你,讓你牢牢拴住大少爺的心,日日盛寵在身,將來若能誕下子嗣,未必沒有做平妻的機會。
大少爺的未婚妻出身可不高。」
月禾聞言不由得一陣心動。
沈令姝又抬手撫了撫自己華貴的衣襟,帶著十足的底氣:
「你看我,不也只是個姨娘,卻執掌陸家整家中饋,金銀在手、權力在握,府中上下誰不敬畏?我的日子,何曾比正頭夫人差過半分?」
「這般風光,難道你就半點不心動?」
不等月禾細想,沈令姝再度拋出絕殺:
「何況,你早已心生異心,背叛的大小姐。
人心一旦有了縫隙,便再也回不去了。大小姐那般聰慧敏感,你以為你還能全身而退,做回她忠心不二的貼身丫鬟?」
「回頭無路,唯有向前,方能為自己搏一場錦繡前程。」
沈姨娘是懂的如何威逼利誘的。
月禾跪在地上,指尖死死攥著衣擺,心底最後一點對陸昭朝的愧疚與忠心,終究被無盡的貪念徹底壓垮。
是啊,她早已生了二心,與其日後被大小姐察覺,落得悽慘下場,不如順著眼前的路,賭一場潑天富貴。
一念至此,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抬眸看向沈令姝:「
姨娘所言極是。奴婢……奴婢聽憑姨娘吩咐。不知姨娘想要奴婢做什麼?」
沈令姝見她徹底倒戈,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極深的惡毒笑意,正要俯身交代。
恰在此時,門外腳步匆匆,琴嬤嬤掀簾而入。
「夫人,老爺身邊的小廝說,老爺讓您即刻去書房一趟!」
沈令姝眉頭微蹙,心底瞬時掠過幾分詫異。
這麼晚了,陸崇簡找她能有什麼事兒?
一旁的琴嬤嬤心思活絡,連忙湊近:「夫人,依老奴看,定然是白日前廳之事傳開了。」
「咱們的人已經按照您的吩咐,開始私下議論,說大小姐性情刻薄、當眾掌摑親妹,蠻橫跋扈。想來是風聲傳到了老爺耳中。」
「您此番前去,只需態度溫良,言語大度,處處替大小姐圓場,主動自省退讓。
如此一來,高下立判,反倒能襯得大小姐心胸狹隘,性情暴戾,說不定還叫老爺厭棄她!」
沈令姝聞言眼底瞬間一亮,當即頷首:「嬤嬤說的對。」
她轉頭看向地上的月禾,吩咐道:「你先去裡間屏風後藏好,莫要被老爺的人撞見,惹出事端。我先去書房見老爺,等回頭再安排你的差事。」
話音落,她給琴嬤嬤遞了個眼色。
琴嬤嬤立刻會意,從袖中取出一錠沉甸甸銀子,足足有十兩,悄悄塞進月禾手中,語氣溫和地安撫:
「月禾姑娘放心,我們夫人最是惜才重情。你今日忠心歸順,將來這陸家後院,定然有你的一席之地,絕不會虧待你。」
月禾緊緊攥著銀錠,鄭重低頭:「奴婢明白,靜候姨娘吩咐。」
沈令姝快速抬手整理了一番衣襟鬢髮,抹去臉上所有陰鷙算計,重新換上一副溫柔賢淑的模樣,抬步從容往外走去。
她滿心算計,只當陸崇簡深夜召見,是懲治陸昭朝,挽回她們母女顏面的大好機會。
全然不知,書房之內,面對她的將是一場疾風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