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月色散去,翌日晨光漫過陸府迴廊。
陸昭朝還沒想好該如何處理沈令姝的事,既要讓沈令姝得到應有的懲罰,又要保全陸家,這事怕是不太容易。
陸昭朝想著先和陸崇簡透個氣,畢竟沈令姝是他的妾室,出了這麼大的事兒,總不能讓他一個人給她收拾爛攤子。
只是陸昭朝還沒來得及把這事告訴陸崇簡,蘇允修一早便託了媒婆登門正式提親。
先前陸崇簡已經鬆口應允婚事,這事又是陸老夫人和沈令姝一力促成的,所以流程走得格外順暢,不過半上午功夫,提親一事便敲定妥當,只待擇吉日行下聘之禮。
消息很快傳到書悅齋,陸昭晚後背的杖傷還沒痊癒,走動時依舊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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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心頭的喜事衝散了大半的苦楚,她也顧不上靜養,捂著後腰,一瘸一拐急匆匆趕到景昭院。
彼時陸昭朝正坐在廊下翻看書卷,哎喲,這書城裡的話本子就是好看,可比那些書生寫的有意思多了。
不過就是有些無腦,陸昭朝一邊看一邊吐槽。
最後甚至還念叨著:「我是土狗,我愛看。」
青禾伺候在一旁,滿臉的不解:「小姐,您看書就看書,怎麼還看急眼了?罵自己是狗。」
陸昭朝:……
這她要怎麼解釋?
就在這時陸昭朝聽見腳步聲抬眸望去,不由得輕輕揚眉。
陸昭晚撐著腰,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下巴微微抬起,走到陸昭朝跟前滿臉的炫耀:
「姐姐,你可聽說了?方才允修哥哥托媒婆上門提親,父親已經點頭,我和允修哥哥的婚事定下來了!」
「姐姐,旁人都說我好運氣,能得允修哥哥傾心相待。你瞧瞧,現在父親也已經點頭應允,此事再無變數。往後我便是允修哥哥明媒正娶的妻子。」
「允修哥哥胸有丘壑,絕非池中之物。如今不過暫時蟄伏,等來年春闈一舉奪魁,朝堂之上必有他一席之地。到時候我便是新科進士夫人,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說完她又往前走了兩步,湊近陸昭朝,壓低聲音:
「姐姐瞞得了旁人卻瞞不過我,我知曉你心裡也是中意允修哥哥的,如今他向我提親,想來你心中難免不是滋味。
可緣分強求不得,允修哥哥心中真正屬意的人,終究是我。」
「莫看眼下蘇家家境簡樸,那只是一時困頓。自古寒門出貴子,多少名臣起家皆是一無所有。
妹妹我的眼光終究是要比姐姐長遠一些。」
「往後我與蘇哥哥同心協力,助他步步登高。將來他位列公卿,我便是誥命加身。這般際遇,不是人人都能擁有。」
陸昭朝覺得陸昭晚就像有大病一樣,自己一個人在那裡喋喋不休。
她本來是不想搭理她的,但是陸昭晚實在是聒噪,打擾到了她看書,於是合上書冊,唇角浮起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從容開口:「恭喜妹妹,得償所願。」
簡簡單單一句恭喜,落在陸昭晚耳中,卻顯得格外刺眼。
她原本還等著看見陸昭朝失落、羨慕,或是不甘的模樣,可她說了這麼多,對方仍舊平靜淡然,半點波瀾都沒有,仿佛這件事和她毫無干係。
陸昭晚心頭頓時憋起一股悶氣,強忍後背撕扯的痛感,向後退了兩步,冷哼一聲。
「姐姐不必這般強裝鎮定,我知曉你心裡不痛快。
可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允修哥哥絕非池中之物,他胸有丘壑,乃是宰相苗子。
待他日他金榜題名,平步青雲,身居高位,到時候你再想後悔,可就來不及!」
陸昭朝安靜聽著,笑意不變,並不爭辯。
她這般模樣,更是惹得陸昭晚火氣上涌。
「你只管等著瞧!往後我貴為誥命,看你還能不能像今日這般笑得出來!」
撂下這句狠話,陸昭晚不願再多留,扭身慢悠悠離去,一心憧憬著日後的榮華風光。
目送她走遠,陸昭朝臉上的淺笑緩緩斂去,眼底深處掠過一層冰冷寒意。
宰相苗子?飛黃騰達?
前世蘇允修一路扶搖直上,步步登高,背後依靠的全是她傾盡所有的扶持。
她督促他讀書上進,拿嫁妝銀兩處處幫他打點人脈,才鋪就他的青雲路。
這一世,沒有她心甘情願鋪路,沒有爹和兩個哥哥的傾心扶持,單憑蘇允修一人,想要躋身朝堂、身居高位,無異於痴人說夢。
而且陸昭晚真當蘇家是什麼好去處嗎?到時候有她哭的時候。
三日轉瞬即逝,正是蘇家約定下聘的日子。
陸府不少下人都好奇觀望,三日前蘇允修大張旗鼓的前來提親,陸二小姐嫁給蘇允修一事鬧得滿城皆知。
人人都想瞧瞧,這位高攀陸家的寒門舉子能拿出何等體面的聘禮來。
陸昭朝也借著看熱鬧的名頭,來到前院花廳外側。
蘇家人已經到了,聘禮也稀稀拉拉的擺在院中。
陸昭朝定眼細看,差點忍不住笑出聲。
匣子打開,裡面無非是幾盒尋常喜餅、粗瓷罐裝的廉價喜茶,再尋不出什麼像樣吃食。
餘下便是三四匹綢緞,布料色澤暗沉老舊,紋樣早已過時,顏色灰撲撲的毫無光澤。
莫說陸昭晚這個養尊處優,對穿戴極為講究的陸家二小姐了,便是府里有頭有臉的管家婆子,拿到這種料子,怕是都嫌棄老氣寒酸。
按照古禮婚嫁,下聘需備聘雁,象徵夫妻和順。
蘇家倒也準備了,只是根本尋不到正經大雁,直接捉了兩隻肥碩的家鵝充數,撲騰著翅膀嘎嘎亂叫,場面說不出的滑稽。
陸昭朝心中暗自思忖。
就算蘇允修出身寒門,手頭拮据,也不該寒酸到這般地步。
前世他求娶自己之時,縱然囊中不豐,東拼西湊,也備下足足二十抬聘禮,禮數周全,樣樣規整,竭盡所能撐足了場面。
怎麼輪到迎娶陸昭晚,竟潦草至此?
正當她暗自疑惑,花廳內傳來交談之聲,字字清晰的飄到了陸昭朝的耳中。
她頓時明白了其中的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