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燭火搖曳,紙頁翻動的輕響細碎安靜。
陸昭朝埋首在卷宗里,指尖撫過那些觸目驚心的帳目,裡面藏了沈氏多年的黑心勾當。
可身側那道視線,實在太過灼熱直白。
陸昭朝終於撐不住了,無奈抬眼,瞥向一旁靜坐的顧臨淵,語氣帶著幾分嗔怪:「表哥,你這般盯著我看做什麼?」
顧臨淵聞言回過神,眼底的痴迷溫柔還未盡數褪去,唇角彎起淺淺笑意,坦然又真摯。
「沒什麼。只是覺得,朝朝認真的模樣,越發的好看。」
直白的誇讚坦蕩又熱烈,半點不加掩飾。
陸昭朝耳尖微熱,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輕哼出聲:「無人告知表哥,你如今這般模樣,像極了登徒浪子?」
她心裡暗自腹誹。
往日的顧臨淵,清冷自持、沉穩內斂,看起來有些冷冰冰的,半點風月情事都不沾。
偏偏今日捅破心意之後,像是瞬間打通了任督二脈,直白又孟浪,半點矜持都不剩。
顧臨淵低低笑出聲,胸腔震動,嗓音溫潤磁性。
他微微傾身,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
「我對旁人,從不這樣。」
他眼底盛滿認真,語氣鄭重:「朝朝,我心悅於你,從來都不是一時興起。」
說完他帶著幾分忐忑,輕聲追問:「朝朝,你可否……也有一點點心悅我?」
陸昭朝被他問得哭笑不得,挑眉看向他:「是誰說,不必我倉促答覆,讓我慢慢考慮的?
這前後半日都不到,表哥就改了主意?」
顧臨淵難得放下所有身段,像個滿心忐忑的尋常少年,略帶無賴。
「先前是怕逼得太緊,惹你厭煩。可我轉念一想,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早問早安心。若是你此刻便拒絕我,我好歹還能再想想辦法。
可若是我一直等,拖到日後,你心裡有了旁人,我再得知真相,那才是真的措手不及,連半分爭取的餘地都沒有了。」
陸昭朝一時無言,看著他這般患得患失、步步謹慎的模樣,不由得心中一軟。
她輕聲打趣:「顧臨淵,你考慮得倒是足夠長遠。」
陸昭朝微微垂眸,輕聲反問:「世人傾心愛慕,皆是盼著對方安好,遠遠看著、默默守護便足矣。
表哥既然說喜歡我,為何不能這般?」
顧臨淵毫不猶豫搖頭,眼神無比堅定。
「我做不到。」
「朝朝,旁人我不知道。但我對你,我根本做不到大度成全。
若是你嫁給旁人,我怕是要日夜難安。我怕外人不懂珍惜,怕有人欺你、負你,怕你受半點委屈、過得不如意。
到那時,我身為外人,無身份、無立場,連護你的資格都沒有。
這般煎熬,我承受不起。」
陸昭朝心口輕輕一顫,心底所有糾結顧慮,在此刻悄然鬆動大半。
她抬眸定定看著他,輕聲發問:「那你能保證,一輩子待我如初,永不變心?」
這一句,問得認真又慎重。
關乎餘生,關乎牽絆,關乎她重活一世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人生。
顧臨淵沒有說盡善盡美的空話,反而格外坦誠。
「來日漫長、我不敢篤定歲歲不變。人心易變,世事無常,我不敢許你虛渺的永生諾言。」
「但我能保證,我此生待你之心,始終如一。
縱使來日真有變數,我也會護你周全、為你鋪路,給你一世安穩無憂,絕不讓你受半分委屈。
我的榮華、前程、權勢,盡可予你。」
這般坦誠,遠比空泛的甜言蜜語更動人。
不畫大餅,不欺瞞,直面人心變數,卻讓陸昭朝倍感踏實。
陸昭朝靜靜望著他眼底純粹的赤誠,心底最後一絲猶豫盡數散去。
她本就些心動,本就捨不得這份雙向的溫柔。
宿命也好,顧慮也罷,何必困於未知的將來,辜負眼前真心?
片刻靜默後,她輕輕開口:「既然表哥有這般心意,那我……便試著與你相處看看。」
短短一句話,如同破曉微光,瞬間照亮了顧臨淵整片眼底。
他驟然抬眼,漆黑的眸子亮得驚人,盛滿難以置信的狂喜,一貫沉穩冷靜的人,此刻竟徹底失了方寸。
指尖微顫,手足都不知該往何處安放,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是自己的幻覺。
狂喜過後,又是極致的謹慎珍重。
陸昭朝看著他眼底的歡喜,忍不住輕聲補道:「你也不必太過歡喜。我只是願意給你一個機會。
若是往後相處,我覺得你不合適,或是你待我有半分偏差,我隨時都會收回心意,改變主意。」
「好!都好!」
顧臨淵連忙應聲,連說兩個好字,眼底笑意泛濫,溫柔得一塌糊塗。
「一切都聽朝朝的。我會好好把握,絕不會讓你改變主意。」
屋內氣氛溫柔繾綣,晚風靜謐,月色溫柔,悄然裹住一室的心動與溫柔。
片刻後,陸昭朝收斂心底悸動,重新落回手中的卷宗,神色漸凝。
兒女情長固然暖心,可沈氏埋下的禍根,依舊懸在頭頂。
顧臨淵見她神色嚴肅,也斂去眼底笑意,輕聲詢問:「沈氏這些放債害民、私斂黑心橫財的證據確鑿,你打算如何處置?需要我出手嗎?」
陸昭朝輕輕搖頭,眸底帶著幾分深思與無奈。
「多謝表哥好意,此事暫且不急。」
她指尖拂過密密麻麻的帳目,緩緩道:「沈氏作惡確鑿,罪無可赦,我自然不可能任由她繼續下去。」
「可此事牽扯太大,幾十萬兩私債,其中可能還牽扯到多條人命,一旦徹底揭發,便是驚天醜聞。
父親身為朝廷命官,沈氏是他的妾室,執掌陸家中饋,此事爆發,必定震驚朝堂。
屆時滿朝非議,流言纏身,父親定會被牽連問責,連累整個陸家。」
她重活一世,所求本就是護住陸家,絕不能為了懲治一個沈氏,反倒拖累滿門傾覆。
「所以只能慢慢來。」陸昭朝抬眸,眼底清明通透,「我再想想,既要扳倒沈氏,揭穿她清算她的罪孽,也要護住陸家、護住父親,不牽連家族根基。」
顧臨淵望著她小小年紀,卻思慮周全、沉穩通透,步步謀定而後動,心底愈發欣賞,當然也頭疼。
「好,都聽你的。你想慢慢來,我便陪你。
有我在,你不必害怕,就算你把天捅個窟窿,我也能替你兜底。」
這話讓人無比安心。
月色穿窗,落在兩人並肩的身影上,溫柔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