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這是陳默醒來後的第一個感覺。
不是身體疼。
而是腦子疼。
像有人把二百多年的記憶。
硬生生塞進他的腦海。
他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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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天花板。
刺眼的燈光。
耳邊。
是儀器運轉的聲音。
滴。
滴。
滴。
陳默想坐起來。
可身體根本動不了。
他的手腳。
被固定在一張冰冷的金屬床上。
「醒了。」
一個聲音傳來。
陳默猛地轉頭。
沈嵐站在旁邊。
年輕得讓他幾乎認不出來。
黑髮。
白大褂。
臉上沒有一絲皺紋。
她正在記錄什麼。
「你是誰？」
沈嵐抬頭。
愣了幾秒。
然後笑了。
「你醒了就好。」
「媽媽？」
陳默脫口而出。
沈嵐手裡的筆。
突然掉在地上。
「你叫我什麼？」
陳默愣住。
「媽媽。」
沈嵐臉色瞬間變了。
她後退一步。
「記錄。」
旁邊的醫生立即拿起筆。
「實驗體出現異常語言。」
「重複。」
「叫我什麼？」
陳默看著她。
「媽媽。」
沈嵐的臉色。
越來越難看。
「停止實驗。」
「馬上。」
整個房間。
突然忙亂起來。
有人關閉儀器。
有人拔掉線路。
有人開始記錄。
陳默卻死死盯著沈嵐。
「你不認識我？」
沈嵐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陳默。
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你是誰？」
這一次。
輪到陳默沉默。
他低頭。
看向自己的身體。
很小。
甚至連手臂。
都只有成年人一半大小。
他猛地意識到。
自己現在。
不是二十七歲。
而是一個孩子。
「今天是哪一年？」
沒人回答。
「我問你。」
「今天是哪一年？」
醫生看了一眼沈嵐。
「1999年。」
陳默呼吸一滯。
「幾月幾號？」
「6月12日。」
腦海里。
轟的一聲。
所有記憶同時湧來。
他終於回來了。
回到了最開始。
可是。
事情不對。
因為這裡。
沒有陳曦。
沒有陳月。
沒有許山河。
甚至沒有陳遠。
只有一個剛剛出生的自己。
「我的名字呢？」
醫生低頭看了一眼檔案。
「陳一。」
陳默愣住。
「什麼？」
「陳一。」
「這是你的名字。」
「不。」
陳默搖頭。
「我叫陳默。」
醫生愣住。
「實驗體自己命名？」
沈嵐卻突然抬起頭。
「等一下。」
她走到陳默面前。
第一次。
認真看他的眼睛。
「你剛才說。」
「你叫什麼？」
「陳默。」
「誰告訴你的？」
「沒人。」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就是。」
沈嵐沉默。
她伸手。
輕輕摸了一下陳默的額頭。
然後。
臉色突然變了。
「把所有儀器打開。」
「現在。」
醫生一愣。
「不是已經停止了嗎？」
「我說打開。」
「可是……」
「打開！」
儀器重新啟動。
一道道數據。
迅速跳出來。
心率。
腦電。
意識活躍度。
全部異常。
尤其是最後一項。
意識年齡。
顯示：
216。
醫生愣住。
「這不可能。」
沈嵐盯著數字。
手開始發抖。
「再測。」
「已經測了三次。」
「再測。」
醫生重新操作。
結果一樣。
216。
沈嵐突然坐在地上。
她看著陳默。
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你不是實驗體。」
陳默問：
「那我是什麼？」
沈嵐沒有回答。
門外。
突然傳來腳步聲。
一個男人走進來。
陳默看到他的第一眼。
整個人僵住。
陳遠。
年輕時候的陳遠。
真正的陳遠。
他看了一眼儀器。
又看了一眼陳默。
臉色瞬間變了。
「你醒了？」
陳默看著他。
「爸爸？」
陳遠的身體。
猛地一震。
「你認識我？」
陳默點頭。
「你是我爸爸。」
陳遠看向沈嵐。
「他怎麼會知道？」
沈嵐搖頭。
「不知道。」
陳遠走過來。
蹲在陳默面前。
「你知道我叫什麼嗎？」
「陳遠。」
「你媽媽呢？」
「沈嵐。」
「你姐姐呢？」
陳默一怔。
「陳曦。」
陳遠臉色更加難看。
「她在哪裡？」
陳默愣住。
「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自己是什麼嗎？」
「陳默。」
「不是。」
陳遠搖頭。
「你是陳一。」
陳默看著他。
「為什麼叫陳一？」
「因為你是第一個。」
「第一個什麼？」
陳遠沒有回答。
而是從口袋裡。
拿出一張照片。
放到陳默面前。
照片裡。
是一個嬰兒。
正是剛才那張照片。
1972年的照片。
陳默看著照片。
整個人僵住。
「這是……」
「你。」
陳遠說道。
「什麼意思？」
「這是你出生的時候。」
「不可能。」
「為什麼？」
「這張照片是1972年的。」
陳遠看著他。
「對。」
「可我出生在1999年。」
陳遠搖頭。
「你錯了。」
「什麼？」
「你不是1999年出生。」
「你只是1999年。」
「第一次擁有身體。」
陳默徹底愣住。
「那1972年……」
「那是你的第一次意識。」
陳默沒有說話。
腦海里。
突然閃過一段從未出現過的畫面。
一個嬰兒。
躺在病床上。
一個女人抱著他。
她不是沈嵐。
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女人。
女人哭著說：
「孩子。」
「媽媽對不起你。」
「媽媽不能帶你走。」
然後。
她把孩子交給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
就是年輕時的陳遠。
陳默看著這一幕。
呼吸越來越急促。
「她是誰？」
陳遠沉默。
「她是我親生母親？」
陳遠點頭。
「對。」
「她叫什麼？」
「陳月。」
陳默猛地抬頭。
「陳月？」
陳遠點頭。
「她是你的第一個母親。」
陳默腦海里一片混亂。
「那沈嵐呢？」
「她是你的第二個母親。」
「為什麼有兩個？」
「因為第一個。」
「死了。」
「第二個。」
「替她繼續完成了實驗。」
陳默看著沈嵐。
「所以。」
「你不是我的親生母親。」
沈嵐眼淚掉下來。
「不是。」
「但我養大了你。」
「沒有。」
陳默搖頭。
「我沒有你的記憶。」
沈嵐低下頭。
「因為那些記憶。」
「我全部刪掉了。」
陳默沉默。
這時。
門外突然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
「媽媽。」
所有人同時回頭。
門口。
站著一個六歲左右的女孩。
陳默一眼就認出來。
陳曦。
真正的陳曦。
她手裡。
抱著一個布娃娃。
看著實驗室里的陳默。
眼睛裡滿是好奇。
「媽媽。」
「他是誰？」
沈嵐沒有回答。
陳曦走近。
看著陳默。
突然笑了。
「你就是哥哥嗎？」
陳默怔住。
「哥哥？」
陳曦點頭。
「爸爸說。」
「我以後會有一個哥哥。」
陳默看著她。
鼻子突然發酸。
這一次。
他終於見到了。
真正的陳曦。
不是記憶。
不是複製體。
不是R-09。
是一個真正活著的。
六歲女孩。
陳默看著她。
輕聲說道：
「對。」
「我是你哥哥。」
陳曦笑了。
伸出手。
「那你叫什麼？」
陳默愣住。
這一刻。
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陳一。
陳默。
R-01。
R-08。
R-09。
二百一十六年的記憶。
像潮水一樣。
壓在他的腦海里。
最終。
他看著陳曦。
說出了一個名字。
「我叫陳默。」
陳曦笑得更開心。
「哥哥。」
「你好。」
就在這一刻。
實驗室所有儀器。
同時發出警報。
紅燈瘋狂閃爍。
屏幕上。
突然出現一行字。
「意識融合完成。」
「原始主體確認。」
「陳默。」
「出生時間：1972年6月12日。」
「身體生成時間：1999年6月12日。」
「當前意識年齡：216歲。」
陳默盯著屏幕。
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之前所有的人生。
並不是循環。
而是不同階段的自己。
1972年。
意識誕生。
1999年。
身體誕生。
之後。
每二十七年。
重新複製。
重新醒來。
重新選擇。
而現在。
是第十次。
也是最後一次。
可就在這時。
屏幕突然跳出一條新的記錄。
「警告。」
「發現第六位實驗者。」
陳默臉色驟變。
「第六位？」
陳曦也看向屏幕。
「哥哥。」
她突然小聲說道：
「我好像知道。」
「他是誰。」
陳默轉頭。
「誰？」
陳曦指向屏幕。
「他就是……」
話還沒說完。
整個實驗室。
突然停電。
黑暗中。
一個男人的聲音。
從陳默身後響起。
「別聽她的。」
「她也被植入了記憶。」
陳默猛地轉身。
黑暗裡。
一個人緩緩走出來。
那張臉。
不是陳默。
不是陳遠。
不是許山河。
而是一個他從來沒有見過的人。
可這個人。
開口說出的第一句話。
卻讓陳默渾身發冷。
「陳默。」
「你終於回到我出生的那一天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