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地下三層的人說，他才是陪了我二百一十六年的人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

  陳默沖了過去。

  「等等！」

  可已經晚了。

  電梯緩緩下降。

  顯示屏上的數字。

  從「2」。

  變成了「3」。

  然後。

  停了下來。

  陳默站在裂開的地面前。

  一言不發。

  剛才那個人的臉。

  還停留在他的腦海里。

  和自己一模一樣。

  可真正讓他不安的。

  不是那張臉。

  而是對方說的那句話。

  「歡迎回家。」

  為什麼是回家？

  難道地下三層。

  才是自己真正來過的地方？

  「他是誰？」

  陳默回頭。

  看著許山河。

  許山河沒有回答。

  「我再問一遍。」

  「他是誰？」

  許山河低下頭。

  「你不該見到他。」

  「可我已經見到了。」

  「那就當沒見過。」

  陳默冷笑。

  「你們所有人都喜歡這麼說。」

  「看到不該看的。」

  「聽到不該聽的。」

  「然後讓我忘掉。」

  「這一次。」

  「我不忘。」

  許山河看著他。

  忽然說道：

  「那你最好做好準備。」

  「準備什麼？」

  「準備接受一個你最不願意接受的答案。」

  陳默沒有說話。

  直接轉身。

  「下去。」

  陳月一把拉住他。

  「不能去。」

  「為什麼？」

  「因為那裡沒有回頭路。」

  「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陳默甩開她的手。

  剛走到裂縫邊。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

  「我陪你。」

  是蘇雅。

  陳默回頭。

  「你不怕？」

  蘇雅搖頭。

  「我怕。」

  「那為什麼還去？」

  「因為我以前一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活著。」

  她看著陳默。

  「現在知道了。」

  「保護你。」

  「所以這一次。」

  「我陪你。」

  陳默看著她。

  沒有再說話。

  兩個人一起走進電梯。

  陳月咬了咬牙。

  也跟了進去。

  最後。

  許山河也走了進來。

  電梯門關閉。

  開始下降。

  沒有數字。

  只有一片漆黑。

  陳默站在最前面。

  「地下三層。」

  「到底是什麼？」

  沒人回答。

  過了十幾秒。

  電梯突然停住。

  門打開。

  一股冷風迎面吹來。

  陳默走出去。

  眼前。

  是一條很長的走廊。

  牆壁上。

  沒有任何編號。

  沒有任何儀器。

  甚至沒有燈。

  只有牆上。

  每隔十米。

  掛著一張照片。

  陳默走近第一張。

  整個人愣住。

  照片裡。

  是一個嬰兒。

  和他一模一樣。

  第二張。

  還是他。

  第三張。

  還是。

  一直走下去。

  全部都是。

  「這些是什麼？」

  陳月臉色蒼白。

  「你的每一個周期。」

  陳默停下腳步。

  「二百一十六年。」

  「每二十七年一張？」

  「不是。」

  陳月搖頭。

  「每一次。」

  「都是你十八歲。」

  陳默一怔。

  「為什麼十八歲？」

  「因為從十八歲開始。」

  「你的意識會真正甦醒。」

  「然後。」

  「他們會重新啟動實驗。」

  陳默看向照片。

  第一張。

  照片裡的自己十八歲。

  第二張。

  也是十八歲。

  第三張。

  還是十八歲。

  可每個人的眼神。

  都不一樣。

  有的冷漠。

  有的恐懼。

  有的憤怒。

  有的麻木。

  只有最後一張。

  照片裡的自己。

  正在笑。

  陳默伸手。

  輕輕摸了一下照片。

  「這是第九次？」

  陳月點頭。

  「第九次。」

  「那現在是第十次？」

  「對。」

  陳默看著最後一張照片。

  「可為什麼我不記得？」

  許山河說道：

  「因為第九次。」

  「你死了。」

  陳默轉頭。

  「怎麼死的？」

  「你殺了自己。」

  「誰？」

  「你自己。」

  陳默沉默。

  「為什麼？」

  許山河沒有回答。

  走廊盡頭。

  突然亮起一盞燈。

  一個聲音傳來。

  「因為他終於知道真相了。」

  陳默抬頭。

  剛才電梯裡那個男人。

  站在那裡。

  依舊是自己的臉。

  只是這一次。

  陳默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

  沒有陌生。

  只有疲憊。

  一種經歷過漫長歲月之後。

  才會有的疲憊。

  「你到底是誰？」

  男人看著他。

  「我叫陳默。」

  「我也叫陳默。」

  「我知道。」

  「那你是第幾個？」

  男人搖頭。

  「不是第幾個。」

  「那是什麼？」

  「第一個。」

  陳默皺眉。

  「R-01？」

  「不是。」

  「那是什麼？」

  男人走過來。

  停在陳默面前。

  「我是你。」

  陳默冷冷看著他。

  「又是這句話。」

  「因為這就是事實。」

  「你說你是我。」

  「那為什麼我不認識你？」

  男人笑了。

  「因為你忘了。」

  「我沒有忘。」

  「你忘了。」

  「你只是被重新寫過。」

  陳默沉默。

  男人抬起手。

  指向走廊。

  「這些照片。」

  「你覺得是誰拍的？」

  陳默看了一眼。

  「你？」

  「對。」

  「為什麼？」

  「因為我想記住。」

  「記住什麼？」

  「你每一次醒來的樣子。」

  陳默心裡一震。

  男人繼續說道：

  「第一次。」

  「你害怕。」

  「第二次。」

  「你憤怒。」

  「第三次。」

  「你想逃。」

  「第四次。」

  「你開始反抗。」

  「第五次。」

  「你開始懷疑。」

  「第六次。」

  「你開始尋找陳曦。」

  「第七次。」

  「你開始尋找自己。」

  「第八次。」

  「你發現了我。」

  陳默猛地抬頭。

  「我發現了你？」

  男人點頭。

  「你第一次來到地下三層。」

  「就是第八次。」

  「那時候。」

  「你問了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男人看著他。

  緩緩說道：

  「你問。」

  「如果一個人失去了所有記憶。」

  「那他還是不是原來的那個人？」

  陳默愣住。

  這句話。

  他不知道為什麼。

  聽起來那麼熟悉。

  仿佛自己真的說過。

  「我當時怎麼回答？」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

  「我說。」

  「不是。」

  陳默皺眉。

  「為什麼？」

  「因為記憶是一個人的過去。」

  「但選擇。」

  「才是一個人的現在。」

  陳默看著他。

  「那你為什麼要讓我忘記？」

  男人搖頭。

  「不是我。」

  「是誰？」

  「你。」

  陳默一怔。

  「我？」

  「第八次的你。」

  「親手按下了重啟。」

  「為什麼？」

  男人看向走廊盡頭。

  「因為你發現。」

  「如果不重啟。」

  「所有人都會死。」

  陳默心裡一沉。

  「誰？」

  「陳曦。」

  「蘇雅。」

  「陳月。」

  「許山河。」

  「還有沈嵐。」

  「為什麼？」

  「因為第八次實驗失敗了。」

  「失敗在哪裡？」

  男人看著陳默。

  「你選擇了自己。」

  陳默沉默。

  「然後呢？」

  「系統開始清除所有人。」

  「你為了救他們。」

  「主動重啟。」

  「所以。」

  「我才會來到第九次？」

  「對。」

  「那第九次呢？」

  男人沒有回答。

  陳默卻突然看見。

  走廊盡頭。

  有一扇玻璃門。

  門後。

  站著一個人。

  沈嵐。

  她沒有拿槍。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陳默走過去。

  「媽媽。」

  沈嵐抬頭。

  眼淚已經流下來。

  「你終於記起來了。」

  陳默沒有說話。

  「第八次。」

  「是你救了所有人。」

  「第九次。」

  「是我毀了你。」

  陳默皺眉。

  「為什麼？」

  沈嵐哭著說：

  「因為我害怕。」

  「怕什麼？」

  「怕你再次選擇他們。」

  「所以我把你的記憶全部刪掉。」

  「讓你忘記地下三層。」

  「忘記陳曦。」

  「忘記陳月。」

  「忘記我。」

  陳默身體一震。

  「那我為什麼還能找到這裡？」

  沈嵐看著他。

  「因為我忘了一個東西。」

  「什麼？」

  「你的選擇。」

  「我刪掉了你的記憶。」

  「卻刪不掉你想知道真相的本能。」

  陳默久久沒有說話。

  這時。

  身後的男人突然開口。

  「現在。」

  「你已經知道了。」

  「所以。」

  「第十階段可以結束了。」

  陳默轉頭。

  「結束？」

  男人點頭。

  「對。」

  「怎麼結束？」

  「殺掉我。」

  陳默愣住。

  「為什麼？」

  「因為我是你第八次留下來的備份。」

  「只要我活著。」

  「你就永遠無法完整。」

  陳默看著他。

  「殺掉你。」

  「我就能完整？」

  「對。」

  「然後呢？」

  男人笑了。

  「然後。」

  「你會得到二百一十六年的全部記憶。」

  「所有痛苦。」

  「所有選擇。」

  「所有人。」

  「都會回來。」

  陳默沒有動。

  「如果我不殺呢？」

  「那你會繼續重複。」

  「第十一次。」

  「第十二次。」

  「第十三次。」

  「直到你願意。」

  陳默看著他。

  「你為什麼希望我殺你？」

  男人沉默。

  過了很久。

  才輕聲說道：

  「因為我累了。」

  陳默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樣的臉。

  第一次。

  沒有把他當成敵人。

  而是問：

  「你一個人。」

  「活了多久？」

  男人笑了笑。

  「比你久。」

  「多久？」

  「二百四十三年。」

  陳默怔住。

  「你比我多活二十七年？」

  男人點頭。

  「對。」

  「為什麼？」

  「因為我沒有選擇重啟。」

  陳默沉默。

  「那你現在想死？」

  「不是。」

  男人看著他。

  「我只是想知道。」

  「如果給你真正的自由。」

  「你會不會做出和我不一樣的選擇。」

  陳默看著他。

  突然笑了。

  「你還是沒明白。」

  男人一怔。

  陳默走到他面前。

  「真正的自由。」

  「不是讓我在殺你和不殺你之間選擇。」

  「那是什麼？」

  陳默抬起頭。

  「是我可以拒絕你給我的選擇。」

  男人愣住。

  陳默轉身。

  走向控制台。

  「你們所有人。」

  「都喜歡讓我二選一。」

  「救陳曦。」

  「還是救自己。」

  「保留記憶。」

  「還是讓他們活。」

  「殺你。」

  「還是繼續重啟。」

  陳默停下。

  「可我不選。」

  「這一次。」

  「我自己決定。」

  他按下控制台上的第三個按鈕。

  「自由。」

  整個地下三層。

  突然劇烈震動。

  警報聲響起。

  屏幕上。

  一個數字開始快速下降。

  10。

  9。

  8。

  7……

  陳月臉色驟變。

  「你按了什麼？」

  陳默看著屏幕。

  「我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按？」

  陳默搖頭。

  「因為這是我第一次。」

  「真正不知道後果。」

  「卻依然自己做決定。」

  數字繼續下降。

  6。

  5。

  4。

  3。

  2。

  1。

  歸零。

  所有燈光同時熄滅。

  黑暗中。

  一個冰冷的機械聲音響起：

  「第十階段結束。」

  「最終階段。」

  「開始。」

  陳默抬起頭。

  屏幕重新亮起。

  這一次。

  沒有編號。

  沒有倒計時。

  只有一句話。

  「請所有實驗者。」

  「返回1999年6月12日。」

  陳默的臉色。

  瞬間變了。

  因為他突然發現。

  腳下的地面。

  正在一點一點消失。

  而站在他身邊的所有人。

  也開始變得透明。

  沈嵐。

  陳曦。

  陳月。

  蘇雅。

  許山河。

  甚至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男人。

  全部在消失。

  只有陳默。

  還站在原地。

  耳邊。

  傳來最後一句話。

  「你以為。」

  「你終於醒了。」

  「其實。」

  「你才剛剛出生。」

  第一百三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