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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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地躺在搖籃里。
沒有哭。
也沒有笑。
只是睜著眼睛。
看著鏡頭。
陳默盯著那張臉。
手指一點點攥緊。
「這是誰？」
沒有人回答。
陳月站在控制台旁。
臉上的表情第一次變得不安。
「把照片放大。」
陳默說道。
陳月沒有動。
「我說，把照片放大。」
她猶豫了一下。
最終還是按下了確認鍵。
照片迅速放大。
嬰兒的臉。
清晰地出現在屏幕上。
陳默看著那張臉。
心裡突然湧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熟悉。
而是恐懼。
一種來自本能的恐懼。
仿佛他曾經見過這個孩子。
又仿佛。
這個孩子一直都在看著他。
「他是誰？」
陳默再次問。
陳月搖頭。
「不知道。」
「你不是說你知道第十階段？」
「我知道。」
「那你不知道他？」
「不知道。」
陳默看向她。
「那你為什麼害怕？」
陳月沒有回答。
許山河突然走了過來。
看了一眼屏幕。
整個人停住。
「關掉。」
陳默轉頭。
「你認識？」
「關掉。」
「你認識他。」
「陳默。」
許山河的聲音突然變得很重。
「立刻關掉。」
陳默沒有動。
「告訴我。」
許山河沉默了幾秒。
最後。
緩緩說道：
「他不應該存在。」
陳默一怔。
「為什麼？」
「因為他已經死了。」
「什麼時候？」
「二十七年前。」
「怎麼死的？」
許山河看著屏幕。
「出生當天。」
陳默愣住。
「那照片裡是誰？」
「就是他。」
「死人怎麼會有照片？」
「因為照片是在他死之前拍的。」
陳默盯著那個嬰兒。
「他的名字呢？」
許山河沒有回答。
陳默看向陳月。
「你知道嗎？」
陳月搖頭。
「沒人告訴過我。」
「那我父親知道？」
「知道。」
「我母親呢？」
「知道。」
「陳曦呢？」
陳月沉默。
「她也知道。」
陳默突然意識到。
所有人都知道。
只有自己不知道。
「為什麼？」
許山河說道：
「因為你不應該知道。」
「又來了。」
陳默冷笑。
「你們所有人都在說我不應該知道。」
「可我現在偏偏要知道。」
他走到屏幕前。
伸手。
指著那個嬰兒。
「這個孩子。」
「到底是誰？」
許山河沉默很久。
終於說出三個字。
「陳遠山。」
陳默愣住。
「誰？」
「陳遠山。」
「我父親？」
「不是。」
「那是誰？」
許山河抬起頭。
「你父親的父親。」
陳默徹底愣住。
「爺爺？」
許山河點頭。
「對。」
「這怎麼可能？」
「他出生在二十七年前？」
「不是。」
許山河搖頭。
「這張照片。」
「不是二十七年前。」
陳默看向屏幕。
照片右下角。
日期緩緩放大。
不是1999年。
而是：
1972年6月12日。
陳默呼吸一滯。
「這張照片……」
「來自五十四年前。」
許山河說道。
陳默腦子一片空白。
「那為什麼會出現在0612實驗室？」
許山河沒有回答。
陳月卻走了過來。
她盯著照片。
突然說道：
「因為這個孩子。」
「才是最開始的0612。」
陳默轉頭。
「什麼意思？」
「二十七年前。」
「媽媽找到了一份舊檔案。」
「檔案里。」
「有這個孩子。」
「她發現。」
「這個孩子出生以後。」
「所有人的記憶都出現了異常。」
「什麼異常？」
「他的母親。」
「他的父親。」
「他的兄弟姐妹。」
「甚至整個村子的人。」
「都會在某個時間點。」
「忘記他的存在。」
陳默皺眉。
「為什麼？」
「沒人知道。」
「後來呢？」
「孩子出生三天後。」
「突然死亡。」
「然後。」
「所有人都忘記了他。」
陳默看著照片。
「所以沈嵐研究他？」
「對。」
「她認為。」
「這個孩子的意識。」
「可以脫離肉體。」
「而且。」
「不會被記憶系統保存。」
陳默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那你們後來為什麼叫項目0612？」
陳月看著他。
「因為他的出生日期。」
「六月十二日。」
「所以。」
「0612從來不是實驗編號。」
「是一個人的出生日期。」
陳默沉默。
「那我呢？」
陳月看著他。
「你也是六月十二日出生。」
陳默一怔。
「巧合？」
「不。」
「因為你就是根據他的基因。」
「創造出來的。」
陳默心裡一沉。
「我的父親。」
「為什麼會參與？」
陳月說道：
「因為他想知道。」
「這個孩子到底為什麼。」
「會被所有人遺忘。」
「然後呢？」
「他找到了答案。」
「是什麼？」
陳月沒有立即回答。
她抬起頭。
看向許山河。
「你告訴他。」
許山河搖頭。
「我不能。」
「你必須告訴他。」
「不能。」
陳默直接抓住許山河的衣領。
「說。」
許山河沒有反抗。
只是看著他。
「你真的想知道？」
「想。」
「知道以後。」
「你可能會恨你父親。」
「我已經沒見過他。」
「那你會恨你母親。」
「她現在就在外面。」
「那你會恨自己。」
陳默愣住。
「為什麼？」
許山河緩緩說道：
「因為那個孩子。」
「根本沒有死。」
陳默瞳孔驟縮。
「什麼？」
「他只是被轉移了。」
「轉移到哪裡？」
許山河看向陳默。
「你身上。」
空氣。
瞬間凝固。
陳默鬆開手。
「你說什麼？」
「你的意識。」
「就是他的意識。」
陳默搖頭。
「不可能。」
「你剛才說。」
「他出生在1972年。」
「對。」
「那我怎麼可能是他？」
「因為你不是從1999年開始的。」
「你的意識。」
「在1972年就已經存在。」
陳默臉色一點點變白。
「那我的父母……」
「不是你的親生父母。」
「沈嵐也不是？」
「不是。」
「陳遠也不是？」
「不是。」
「那他們是誰？」
「實驗者。」
陳默站在那裡。
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腦海里。
那些關於童年的記憶。
那些關於父母的記憶。
開始一片片崩塌。
「那我的親生父母呢？」
許山河沉默。
「說。」
「他們已經死了。」
「什麼時候？」
「1972年。」
「為什麼？」
「因為他們選擇把孩子交給實驗室。」
陳默突然笑了。
「所以。」
「我從出生開始。」
「就是實驗品。」
許山河搖頭。
「不是。」
「那是什麼？」
「你是他們唯一成功留下來的東西。」
陳默看著他。
「那為什麼我要一次次重啟？」
「因為你的意識。」
「每隔二十七年。」
「就會開始衰退。」
陳默猛地抬頭。
「二十七年？」
「對。」
「所以我現在……」
「正好到了最後一次。」
陳默終於明白。
為什麼所有事情。
都發生在現在。
為什麼實驗室突然啟動。
為什麼所有人都在逼他做選擇。
因為他的時間。
到了。
「如果我不重啟呢？」
許山河沉默。
「會死？」
「對。」
「那如果重啟？」
「你會失去現在所有的記憶。」
「然後重新開始？」
「對。」
陳默低下頭。
「那之前的八次……」
「不是八次。」
「是八個周期。」
陳默猛地抬頭。
「什麼？」
「你已經活過八個二十七年。」
「每一次。」
「都會重新開始。」
陳默感覺身體發冷。
「那我到底多大？」
許山河沒有回答。
陳月替他說：
「二百一十六歲。」
陳默徹底愣住。
二百一十六歲。
這個數字。
像一道雷。
劈開了他過去所有的認知。
他一直以為。
自己只有二十七歲。
可事實上。
他的意識。
已經活了二百一十六年。
「那我為什麼記不得？」
「因為每隔二十七年。」
「你的記憶都會被清空。」
「只留下性格。」
「為什麼留下性格？」
陳月說道：
「因為那才是真正的你。」
陳默沉默。
「那第十階段呢？」
許山河看著他。
「最後一次。」
「什麼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選擇。」
「如果我成功？」
「你可以永遠保留自己的意識。」
「如果失敗？」
「你的意識會徹底消失。」
陳默看著屏幕。
照片上的嬰兒。
依舊安靜地看著他。
他突然發現。
那個孩子的眼睛。
和自己一模一樣。
「那第五位實驗者……」
陳月說道：
「不是第五個人。」
「而是第五個周期。」
陳默怔住。
「什麼意思？」
「前四個周期。」
「你的意識都沒有真正醒來。」
「第五個周期開始。」
「你第一次產生了自己的選擇。」
「所以他們才開始記錄你。」
「然後呢？」
「第八個周期。」
「你第一次試圖逃離實驗室。」
「第九個周期。」
「你第一次主動反抗。」
「第十個周期。」
陳月看著他。
「你第一次選擇了不接受他們給你的選擇。」
陳默沉默。
所以。
所謂第十階段。
不是實驗的最後階段。
而是他的第十次人生。
「那我現在要做什麼？」
陳月沒有回答。
屏幕上的倒計時。
突然亮起。
00:59:59。
一小時。
陳默看著倒計時。
「這又是什麼？」
許山河臉色驟變。
「他們啟動了。」
「誰？」
「真正的實驗者。」
「在哪裡？」
許山河抬起頭。
看向天花板。
「就在我們上面。」
陳默一愣。
「上面是什麼？」
許山河說道：
「真正的實驗室。」
「在地下三層。」
陳默皺眉。
「我們不是已經在最下面了嗎？」
許山河搖頭。
「不是。」
「這裡。」
「只是第二層。」
陳默看著腳下。
第一次發現。
地面中央。
不知道什麼時候。
出現了一道裂縫。
裂縫緩緩打開。
下面。
沒有樓梯。
只有一部正在下降的電梯。
電梯門打開。
裡面亮著一盞燈。
燈下。
放著一張椅子。
椅子旁邊。
站著一個人。
陳默看不清臉。
直到那個人緩緩抬頭。
陳默整個人。
僵在原地。
那張臉。
和他一模一樣。
但對方嘴角。
帶著一個他從未有過的笑容。
「陳默。」
「歡迎回家。」
「這一次。」
「我不會再讓你醒來了。」
電梯門。
緩緩關閉。
倒計時。
開始跳動。
00:59:58。
第一百三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