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續了十幾秒。
沒有燈。
沒有聲音。
甚至連空氣流動的聲音都消失了。
陳默站在控制台前。
手還停留在那個紅色按鈕上。
他以為。
實驗結束了。
可屏幕上那幾個字。
卻像一根刺。
扎進了他的腦子。
「第十階段啟動。」
「什麼叫第十階段？」
沒有人回答。
許山河站在遠處。
臉色難看得像一張白紙。
陳默轉身。
「你知道。」
許山河沒有說話。
「你知道第十階段是什麼。」
「我不知道。」
「你撒謊。」
「我真的不知道。」
陳默走過去。
「從二十七年前開始。」
「你就在這個實驗室。」
「你會不知道？」
許山河苦笑。
「因為我也只是實驗對象。」
陳默愣住。
「你？」
「對。」
「那誰是實驗者？」
許山河沒有回答。
黑暗中。
那個女人的聲音再次出現。
「終於問到這個問題了。」
陳默猛地抬頭。
「你出來。」
「我一直都在。」
「你到底是誰？」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0612。」
「對。」
「你不是陳曦？」
女人笑了。
「我從來沒有說過我是陳曦。」
陳默心裡一沉。
「那你是誰？」
「一個觀察者。」
「觀察什麼？」
「你們。」
「誰？」
「所有人。」
陳默看向周圍。
「這裡還有其他人？」
「當然。」
「在哪裡？」
女人沒有回答。
突然。
啪。
一盞燈亮了。
然後第二盞。
第三盞。
整個實驗室逐漸恢復光線。
陳默環顧四周。
卻發現所有玻璃房。
都已經空了。
原本那些實驗體。
全部消失。
「他們呢？」
「已經離開。」
「什麼時候？」
「剛才。」
「我為什麼沒看到？」
「因為你一直在看自己。」
陳默愣住。
女人的聲音繼續響起。
「從你進入這裡開始。」
「你就在尋找一個答案。」
「我是誰。」
「我從哪裡來。」
「誰創造了我。」
「可你從來沒有問過。」
「他們為什麼會和你一樣。」
陳默沉默。
女人說道：
「因為你一直把他們當成自己。」
「其實。」
「你們都是實驗對象。」
陳默皺眉。
「那實驗到底研究什麼？」
「選擇。」
「選擇？」
「對。」
「人類在完全不知道真相的情況下。」
「會怎麼選擇。」
陳默突然明白。
從頭到尾。
那些編號。
那些重啟。
那些身份。
或許都不是為了研究意識。
而是為了研究選擇。
「那我為什麼會經歷這一切？」
「因為你是第一個。」
「第一個什麼？」
「第一個拒絕按照設定選擇的人。」
陳默沉默。
女人繼續說道：
「R-01選擇服從。」
「R-02選擇逃跑。」
「R-03選擇報復。」
「R-04選擇遺忘。」
「R-05選擇自我犧牲。」
「R-06選擇控制。」
「R-07選擇依賴。」
「R-08選擇尋找。」
「而你。」
「選擇了所有人。」
陳默愣住。
「所以我才是R-09？」
「不是。」
「那我是什麼？」
「你是第十個。」
陳默猛地抬頭。
「第十個？」
「對。」
「那R-09呢？」
「他已經完成了。」
「完成什麼？」
「成為一個完整的人。」
陳默看向空蕩蕩的培養艙。
「那個孩子？」
「對。」
「他在哪裡？」
「在你身上。」
陳默低頭。
自己的胸口。
不知道什麼時候。
重新出現了一道標記。
不是R-00。
不是R-08。
而是：
R-09。
陳默臉色變了。
「他進了我的身體？」
「不是。」
「那是什麼？」
「你終於融合了。」
「融合誰？」
「你自己。」
陳默沒有聽懂。
女人說道：
「過去的八次重啟。」
「都是在拆分你。」
「這一次。」
「是在把你重新拼起來。」
陳默沉默。
突然。
腦海里響起一個孩子的聲音。
「哥哥。」
陳默一怔。
「R-09？」
「不是。」
「那是誰？」
「我。」
「你是誰？」
聲音沉默了幾秒。
然後。
輕輕說道：
「陳默。」
陳默愣住。
這是自己的聲音。
可又不是。
像是自己小時候。
又像是自己從未擁有過的那部分。
「你在哪裡？」
「在你心裡。」
陳默閉上眼睛。
無數畫面。
再次出現。
可是這一次。
畫面沒有再讓他痛苦。
他看見小時候的自己。
站在一間普通的房子裡。
窗外下著雨。
沈嵐在廚房做飯。
陳曦坐在桌邊寫作業。
一個男人從門口回來。
手裡提著一袋水果。
男人笑著說：
「孩子們。」
「爸爸回來了。」
陳默愣住。
那是陳遠。
他的父親。
一家四口。
第一次。
完整地出現在他的記憶里。
可這個畫面。
他以前從來沒有見過。
「這是假的？」
「不。」
那個聲音說道。
「這是真的。」
「為什麼我不記得？」
「因為你把它忘了。」
「為什麼？」
「因為那一天。」
陳默突然看見。
畫面里的陳遠。
把一個小盒子放在桌上。
沈嵐看到盒子。
臉色瞬間變了。
「你還是做了？」
陳遠點頭。
「必須做。」
「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
「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做？」
陳遠看了一眼孩子。
「因為如果不做。」
「我們的孩子都會死。」
陳默心裡一震。
「我們的孩子？」
陳遠說道：
「不是一個。」
「是三個。」
畫面突然模糊。
陳默想看清楚。
卻怎麼也看不清。
只能聽見沈嵐哭著問：
「如果實驗成功。」
「他們會變成什麼？」
陳遠沉默。
「人。」
「如果失敗呢？」
「實驗體。」
畫面到這裡。
突然消失。
陳默猛地睜開眼睛。
「我想起來了。」
女人沒有說話。
「父親。」
「是他開始了實驗。」
「而不是媽媽。」
「對。」
「為什麼？」
「為了救你們。」
「我們？」
「你、陳曦，還有另一個孩子。」
陳默一怔。
「另一個？」
「對。」
「是誰？」
女人沉默。
陳默心裡突然產生一種不好的預感。
「不會是……」
「就是。」
「第三個孩子。」
陳默臉色一點點變白。
「是誰？」
女人沒有直接回答。
實驗室深處。
突然響起腳步聲。
一步。
一步。
越來越近。
陳默抬頭。
黑暗盡頭。
一個女人慢慢走了出來。
她穿著普通的衣服。
臉上沒有任何傷痕。
看起來。
和普通人沒有區別。
可陳默看到她的臉。
整個人瞬間僵住。
「蘇雅？」
女人搖頭。
「不是。」
「那你是誰？」
她看著陳默。
眼神複雜。
「你應該叫我……」
她停頓了一下。
「姐姐。」
陳默瞳孔驟縮。
「你是第三個孩子？」
女人點頭。
「我的名字。」
「叫陳月。」
陳默徹底愣住。
「為什麼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你？」
「因為他們把我的存在。」
「從所有人的記憶里刪掉了。」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
「第十階段的真正目的。」
陳默盯著她。
「是什麼？」
陳月看向那塊屏幕。
「不是研究你們。」
「而是研究……」
她停頓。
「誰會為了自己的家人。」
「殺死另一個自己。」
陳默心裡猛地一沉。
「另一個自己？」
陳月看著他。
「陳默。」
「你現在應該已經發現了。」
「這個實驗室里。」
「根本沒有真正的實驗者。」
「那誰在控制？」
陳月抬起手。
指向屏幕。
「你。」
陳默愣住。
「我？」
「對。」
「從第一階段開始。」
「所有實驗記錄。」
「所有重啟程序。」
「所有身份。」
「都是你自己寫下來的。」
陳默臉色蒼白。
「我什麼時候寫的？」
陳月沒有回答。
她走到控制台前。
輸入一串密碼。
屏幕亮起。
出現一份文件。
文件創建時間：
1999年6月12日。
創建人：
陳默。
陳默盯著那個名字。
「這不可能。」
陳月看著他。
「我也希望不可能。」
「可事實是。」
「二十七年前。」
「你就已經存在。」
「而且。」
「你才是0612計劃的發起者。」
陳默徹底說不出話。
屏幕下方。
還有一行小字。
「實驗目的：尋找一個能夠在所有選擇中，仍然選擇愛的人。」
陳默盯著那句話。
久久沒有動。
突然。
屏幕自動跳出下一行。
「第十階段。」
「最終實驗對象：陳默。」
「實驗時間：今天。」
「觀察者：陳默。」
「實驗者：陳默。」
陳默的呼吸瞬間停住。
他終於明白。
真正的第十階段。
從來不是讓他選擇別人。
而是讓他選擇自己。
就在這時。
陳月輕聲問：
「如果現在。」
「有一個按鈕。」
「按下去。」
「你會恢復所有記憶。」
「但陳曦、沈嵐、許山河、蘇雅。」
「所有人都會消失。」
「另一個按鈕。」
「你會失去全部記憶。」
「但他們都能活。」
陳默看著兩個按鈕。
第一次。
沒有任何人告訴他應該怎麼選。
沒有程序。
沒有編號。
沒有倒計時。
只有他自己。
陳默緩緩伸出手。
卻沒有按下任何一個。
而是抬起頭。
看著屏幕。
輕聲說道：
「我不選。」
陳月愣住。
「什麼？」
陳默笑了。
「我不接受你給我的選擇。」
屏幕上的兩個按鈕。
突然全部熄滅。
緊接著。
一個從未出現過的第三個按鈕。
緩緩亮起。
上面只有兩個字：
「自由。」
陳默伸手。
按了下去。
整個實驗室。
瞬間亮如白晝。
而屏幕最中央。
出現了一張二十七年前的照片。
照片裡。
站著五個人。
沈嵐。
陳遠。
陳月。
陳曦。
還有一個嬰兒。
陳默盯著那個嬰兒。
突然發現。
照片下面寫著一行字：
「第五位實驗者。」
「姓名：未知。」
陳默的臉色。
一點點變了。
因為那個嬰兒。
正在看著鏡頭。
而他的臉。
和現在的陳默。
一模一樣。
第一百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