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終於回到我出生的那一天了。」
黑暗中。
男人的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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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落在陳默耳朵里。
卻像一聲驚雷。
燈光重新亮起。
男人站在實驗室中央。
三十歲左右。
穿著一件舊式白大褂。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陳默盯著他。
「你是誰？」
男人沒有回答。
而是看向旁邊的陳曦。
「她沒告訴你？」
陳曦臉色突然變了。
「別說。」
男人笑了。
「為什麼不讓他說？」
陳默轉頭。
「陳曦。」
「他說的是什麼？」
女孩搖頭。
「我不知道。」
男人冷笑。
「她當然不知道。」
「因為她的記憶。」
「也是假的。」
陳默皺眉。
「你到底是誰？」
男人終於看向他。
「第六位實驗者。」
「姓名？」
「陳川。」
陳默一怔。
這個名字。
他從未聽過。
「為什麼說我回到了你出生的那一天？」
陳川看著他。
「因為1999年6月12日。」
「不是你的出生日期。」
「也不是我的。」
「而是我們的。」
陳默沒有聽懂。
陳川繼續說道：
「準確地說。」
「是我們六個人。」
陳默心裡一沉。
「六個人？」
「對。」
「你、我、陳曦、陳月，還有另外兩個人。」
「他們在哪裡？」
「死了。」
「什麼時候？」
「1972年。」
陳默猛地抬頭。
「又是1972年？」
陳川點頭。
「因為那一年。」
「真正的實驗開始。」
陳默看著他。
「你說我不是1999年出生。」
「對。」
「那我的身體是誰製造的？」
「沈嵐。」
「為什麼？」
「為了把你重新裝回來。」
陳默沉默。
陳川走到實驗台前。
拿起一份舊檔案。
「你以為。」
「你這些年一直在尋找陳曦？」
「其實不是。」
「你一直在尋找。」
「你的另一半。」
陳默皺眉。
「另一半？」
「你的意識被分成兩部分。」
「記憶。」
「和選擇。」
「記憶在你身上。」
「選擇在她身上。」
陳默猛地看向陳曦。
「她？」
陳川點頭。
「所以。」
「她不是你的妹妹。」
空氣。
瞬間安靜。
陳曦低下頭。
沒有反駁。
陳默看著她。
「你知道？」
女孩眼淚掉了下來。
「我……」
陳川替她說道：
「她知道。」
「只是她不敢告訴你。」
陳默走到陳曦面前。
「你到底是誰？」
陳曦抬起頭。
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我不知道。」
「你叫陳曦？」
「是。」
「你是我妹妹？」
她沉默。
「回答我。」
「不是。」
這兩個字。
像一把刀。
扎進陳默心裡。
「那你是誰？」
陳曦抬起頭。
「我是你。」
陳默愣住。
「什麼意思？」
「我是你被分出去的另一半。」
「你負責記住。」
「我負責選擇。」
陳默徹底明白。
為什麼每一次。
自己都會找到她。
為什麼每一次。
她都會出現在自己的人生里。
因為那不是偶然。
而是本能。
他在尋找自己缺失的那一部分。
「那我們為什麼會變成兄妹？」
陳川說道：
「因為沈嵐認為。」
「如果讓你們知道彼此的真實身份。」
「你們就不會按照實驗要求行動。」
「所以。」
「她給你們植入了家庭關係。」
陳默看向沈嵐。
「是這樣嗎？」
沈嵐沒有否認。
「對。」
陳默笑了。
「所以你一直叫她女兒。」
沈嵐眼淚掉下來。
「因為只有這樣。」
「你才會保護她。」
「可你為什麼要讓我保護她？」
「因為她是你。」
陳默沉默。
陳川突然走過來。
「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什麼？」
「你們兩個。」
「都不是最初的。」
陳默抬頭。
「什麼意思？」
陳川拿出另一份檔案。
放在桌上。
「看。」
陳默打開。
第一頁。
只有一句話：
「意識原型：陳遠山。」
陳默呼吸一滯。
「又是他？」
陳川點頭。
「1972年。」
「真正的第一位意識主體。」
「陳遠山。」
「他死後。」
「意識沒有消失。」
「而是被保存下來。」
「後來。」
「沈嵐和陳遠。」
「嘗試把這份意識複製。」
「第一次。」
「失敗。」
「第二次。」
「失敗。」
「第三次。」
「出現了陳曦。」
陳默一怔。
「第四次。」
「出現了陳默。」
「第五次。」
「出現了陳月。」
「第六次。」
「出現了我。」
陳默盯著檔案。
「那我們到底是誰的孩子？」
陳川說道：
「沒有誰。」
「你們不是孩子。」
「你們是同一個意識。」
「在不同階段的複製品。」
陳默感覺腦子一片混亂。
「那陳遠山是誰？」
「原始意識。」
「他現在在哪裡？」
陳川沒有回答。
陳默突然意識到。
「地下三層？」
陳川搖頭。
「更下面。」
「地下四層？」
「沒有地下四層。」
「那在哪裡？」
陳川抬起手。
指向自己的腳下。
「就在這裡。」
陳默低頭。
地面。
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
砰。
所有人同時停住。
又是一聲。
砰。
像有人。
正在地下敲門。
陳曦臉色蒼白。
「他醒了。」
陳默問：
「誰？」
陳曦沒有說話。
陳川卻說道：
「原始意識。」
「陳遠山。」
砰。
第三聲。
更重。
地面裂開。
一道黑色的縫隙。
從陳默腳下。
一直延伸到實驗室盡頭。
沈嵐突然衝過來。
「所有人退後！」
陳默看著她。
「你早就知道？」
沈嵐搖頭。
「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醒。」
「那你為什麼害怕？」
沈嵐看著裂縫。
聲音發抖。
「因為一旦他醒來。」
「你們所有人。」
「都會消失。」
陳默沒有後退。
「為什麼？」
「因為你們。」
「從來都只是他的一部分。」
裂縫越來越大。
裡面。
慢慢伸出一隻手。
蒼白。
枯瘦。
像一個活了很多年的老人。
陳默盯著那隻手。
心臟突然劇烈跳動。
一種無法解釋的熟悉感。
撲面而來。
腦海里。
一個聲音。
越來越清晰。
「默默。」
陳默渾身一震。
這個聲音。
他聽過。
無數次。
每一次夢裡。
每一次重啟。
每一次即將醒來的時候。
都會出現。
可他一直以為。
那是自己的聲音。
現在才發現。
不是。
那是一個老人。
在叫他。
「默默。」
「回來。」
陳默走向裂縫。
陳曦一把抓住他。
「別去。」
「為什麼？」
「他會吃掉你的意識。」
「吃掉？」
「對。」
「他會把你重新變成他。」
陳默看著她。
「那你呢？」
「我不知道。」
陳默輕輕拉開她的手。
「那就一起面對。」
兩個人一起走向裂縫。
陳川站在後面。
突然說道：
「等等。」
陳默回頭。
陳川看著他。
「你知道為什麼。」
「前面九次。」
「你從來沒有真正成功嗎？」
陳默搖頭。
「因為你一直缺一樣東西。」
「什麼？」
陳川看向陳曦。
「她。」
「只有你們兩個真正融合。」
「才能成為完整的意識。」
陳默沉默。
陳曦也沉默。
就在兩人準備靠近裂縫的時候。
下面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不要相信他。」
陳默停住。
這個聲音。
不是陳遠山。
不是陳川。
也不是沈嵐。
而是一個女人。
一個他從未聽過。
卻莫名熟悉的聲音。
「陳默。」
「你看到的。」
「全部都是假的。」
陳默抬頭。
實驗室上方。
一道隱藏的門。
緩緩打開。
一個女人站在門後。
她看起來。
只有二十多歲。
穿著黑色長裙。
手裡拿著一張照片。
她看著陳默。
輕聲說道：
「你終於找到我了。」
陳默盯著她。
「你是誰？」
女人笑了。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陳默沒有回答。
女人慢慢走下來。
把照片遞給他。
陳默接過。
只看了一眼。
整個人僵住。
照片裡。
是1999年6月12日。
年輕的沈嵐。
年輕的陳遠。
還有六個孩子。
而站在最中間的女人。
正抱著一個嬰兒。
那個嬰兒。
正是陳默。
可照片背後。
卻寫著一句話：
「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從今天開始。」
「陳默不再屬於任何人。」
陳默抬起頭。
女人已經站在他面前。
「現在。」
「你應該知道我是誰了。」
陳默看著她。
忽然。
想起了一個名字。
「林晚？」
女人的眼淚。
瞬間落了下來。
「你終於想起來了。」
陳默的心。
猛地一沉。
因為這個名字。
他曾經在第八次重啟的記錄里。
見過。
可記錄里。
林晚的身份只有一句話。
「第十階段啟動者。」
陳默抬頭。
「你才是……」
林晚點頭。
「對。」
「真正啟動第十階段的人。」
她看向裂縫。
聲音變得冰冷。
「也是唯一一個。」
「真正知道陳遠山為什麼會醒的人。」
就在這時。
裂縫底部。
突然傳來一聲笑。
蒼老。
沙啞。
卻異常清晰。
「林晚。」
「你還是回來了。」
林晚臉色驟變。
「陳遠山。」
下一秒。
一隻手。
從裂縫裡。
抓住了陳默的腳踝。
陳默猛地低頭。
一張蒼老的臉。
從黑暗裡。
緩緩抬起。
那雙眼睛。
和他一模一樣。
老人看著陳默。
笑了。
「孩子。」
「你終於回來了。」
第一百四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