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她活著出來。」
沈嵐的聲音。
從門外傳來。
陳默站在房間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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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
是拿著槍的許山河。
右邊。
是坐在床邊的陳曦。
門外。
是自己的母親。
三個人。
三個說法。
卻都指向同一個人。
陳曦。
「為什麼？」
陳默看著門外。
「為什麼一定要殺她？」
沈嵐沒有立即回答。
過了幾秒。
她才說道：
「因為她已經不是陳曦了。」
床邊的女孩笑了。
「聽見了嗎？」
「她每次都是這麼說。」
陳默回頭。
「什麼意思？」
女孩看著他。
「從第一次實驗開始。」
「她就告訴所有人。」
「我不是她女兒。」
「我是一個錯誤。」
陳默皺眉。
「你到底是誰？」
女孩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許山河。
「讓他看看。」
許山河沉默。
「看看什麼？」
「看看當年的真相。」
陳默盯著許山河。
「打開。」
「不能。」
「我讓你打開。」
許山河搖頭。
「看了以後。」
「你就回不去了。」
陳默冷笑。
「我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許山河沉默片刻。
最終。
把槍放了下來。
然後走到牆邊。
按下一個隱藏的按鈕。
「咔。」
整面牆緩緩向兩側打開。
後面。
是一塊巨大的顯示屏。
屏幕亮起。
時間。
1999年6月12日。
陳默瞳孔一縮。
又是0612。
畫面里。
一個年輕女人躺在手術台上。
是沈嵐。
旁邊。
站著一個年輕男人。
陳默看了一眼。
瞬間認出。
那個人不是許山河。
而是另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男人。
「這個人是誰？」
陳曦說道：
「你父親。」
陳默一怔。
「他？」
女孩點頭。
「陳遠。」
陳默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
畫面里。
醫生抱出一個孩子。
孩子正在哭。
沈嵐滿臉淚水。
「是女孩嗎？」
醫生點頭。
「是。」
沈嵐笑了。
「她叫什麼？」
男人走過來。
看著孩子。
「陳曦。」
陳默看著屏幕。
手指微微發抖。
「所以。」
「這才是真正的陳曦？」
「對。」
女孩點頭。
「那我呢？」
女孩沒有說話。
屏幕繼續播放。
三個月後。
陳曦躺在病床上。
身上連接著各種管線。
醫生說道：
「她的身體正在快速衰竭。」
「最多兩年。」
沈嵐問：
「沒有辦法嗎？」
醫生搖頭。
「除非……」
「除非什麼？」
「更換身體。」
沈嵐愣住。
「什麼？」
「把她的意識。」
「轉移到另一具身體裡。」
「成功率？」
「不到百分之五。」
沈嵐沉默。
陳遠站在旁邊。
突然說道：
「那就試。」
沈嵐轉頭。
「你瘋了？」
「這是我們的女兒。」
「如果失敗呢？」
「至少她有機會活。」
沈嵐哭了。
「如果她死了呢？」
陳遠握住她的手。
「那我陪她。」
畫面到這裡。
突然變黑。
陳默問：
「後來呢？」
許山河說道：
「後來。」
「陳遠死了。」
陳默一怔。
「怎麼死的？」
「實驗事故。」
「什麼時候？」
「第一次意識轉移。」
「那次實驗。」
「他替陳曦擋住了爆炸。」
陳默沉默。
「所以我父親。」
「是為了救她死的？」
「對。」
女孩低下頭。
眼淚掉在手背上。
「爸爸死之前。」
「只說了一句話。」
陳默看向她。
「什麼？」
「讓媽媽一定救我。」
陳默心裡一酸。
「那媽媽為什麼現在要殺你？」
女孩抬頭。
「因為她後來發現。」
「她救出來的。」
「不是她想要的陳曦。」
陳默皺眉。
「什麼意思？」
「意識轉移成功以後。」
「我的身體活了下來。」
「但我的記憶開始出現變化。」
「變化成什麼？」
女孩看著陳默。
「我開始記得。」
「不屬於我的事情。」
「哪些？」
「你。」
陳默愣住。
「我？」
「對。」
「你出生以前的事情。」
「我全都記得。」
陳默沉默。
女孩繼續說道：
「我記得媽媽第一次創造你。」
「記得她給你植入我的童年。」
「記得她讓你叫我妹妹。」
「也記得。」
「你第一次反抗她。」
陳默的呼吸開始急促。
「你為什麼知道這些？」
女孩沒有回答。
屏幕突然跳出一份實驗記錄。
「0612意識轉移實驗。」
「第1次。」
「失敗。」
「第2次。」
「失敗。」
「第3次。」
「成功。」
「第4次。」
「成功。」
「第5次。」
「成功。」
陳默皺眉。
「成功這麼多次？」
許山河說道：
「你看到的。」
「不是成功。」
「是什麼？」
「複製。」
陳默愣住。
屏幕繼續。
第6次。
第7次。
第8次。
每一次。
都有一個「陳曦」。
但她們最後。
全部被標記為：
「記憶異常。」
「予以清除。」
陳默臉色慢慢變白。
「這些都是她？」
許山河點頭。
「都是。」
「那她們呢？」
「死了。」
「全部？」
「對。」
陳默轉頭看向女孩。
「你是第幾次？」
女孩笑了。
「第九次。」
陳默猛地抬頭。
「R-09？」
女孩點頭。
「對。」
「真正的R-09。」
陳默終於明白。
剛才那個嬰兒。
那個男孩。
所謂的R-09。
都只是表象。
真正的R-09。
一直是眼前這個女孩。
「那培養艙里的孩子是誰？」
女孩沉默。
「是我的身體。」
「什麼？」
「不是身體。」
「是我小時候的意識。」
陳默怔住。
「你的意識被分開了？」
「對。」
女孩看向屏幕。
「媽媽為了保證我能夠不斷轉移。」
「把我的意識拆成了很多部分。」
「記憶。」
「情感。」
「恐懼。」
「選擇。」
「分別保存。」
「而那個孩子。」
「只是我最原始的記憶。」
陳默感覺頭皮發麻。
「那我呢？」
女孩看著他。
「你是我的選擇。」
陳默一怔。
「什麼意思？」
「媽媽創造你的時候。」
「她不知道該怎麼讓我繼續活下去。」
「所以她把我的『選擇』拿了出來。」
「然後創造了你。」
陳默沉默。
女孩繼續說道：
「所以。」
「你才會一直反抗。」
「因為你本來就是我的選擇。」
陳默看著自己的手。
終於明白。
為什麼每一次。
自己都會做出別人無法理解的決定。
為什麼每一次。
自己都不願意按照程序走。
因為那根本不是程序。
那是陳曦的一部分。
是她最重要的一部分。
「那你為什麼要讓我活？」
女孩笑了。
「因為如果你死了。」
「我也會死。」
「為什麼？」
「因為我的『選擇』在你身上。」
「而沒有選擇的人。」
「只能活在別人安排里。」
陳默沉默。
許山河突然說道：
「夠了。」
「什麼夠了？」
「她在騙你。」
女孩轉頭。
「那你告訴他真相。」
許山河沒有說話。
「說啊。」
「你不是最喜歡告訴他真相嗎？」
陳默看向許山河。
「她說的是真的嗎？」
許山河沉默。
最終。
點頭。
「是真的。」
陳默愣住。
「那你為什麼一直騙我？」
「因為你不能知道。」
「為什麼？」
「因為你一旦知道。」
「就會選擇她。」
「而不是自己。」
陳默皺眉。
「我不明白。」
許山河看著他。
「你以為。」
「你這二十七年是在尋找自己的身份。」
「其實不是。」
「你一直在尋找一個答案。」
「什麼答案？」
「你到底願不願意。」
「為自己活一次。」
陳默沉默。
許山河繼續說道：
「沈嵐創造了你。」
「陳曦影響了你。」
「我控制過你。」
「0000記錄過你。」
「可是。」
「沒有任何一個人。」
「真正問過你。」
「你想要什麼。」
陳默看向女孩。
她沒有說話。
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那你呢？」
陳默問。
「你想要什麼？」
女孩眼淚落下來。
「我想活。」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再死了。」
陳默心裡一震。
女孩繼續說道：
「我已經死過八次。」
「每一次。」
「媽媽都會告訴我。」
「這是為了讓我活下去。」
「可每一次。」
「真正被留下的。」
「都是她想留下的那一部分。」
「而不是完整的我。」
陳默終於明白。
所謂一次次重啟。
並不是讓陳曦活下來。
而是在不斷篩選她。
留下聽話的。
刪除反抗的。
留下記憶。
刪除情感。
最後。
製造出一個最完美的「陳曦」。
可真正的陳曦。
卻被一次次抹掉。
「所以你想讓我做什麼？」
女孩看著陳默。
「把我的選擇還給我。」
陳默一怔。
「怎麼還？」
「殺掉我。」
陳默臉色瞬間變了。
「什麼？」
「殺掉現在的我。」
「然後。」
「把你的意識。」
「重新放回我的身體。」
「這樣。」
「我就完整了。」
陳默後退一步。
「不。」
女孩看著他。
「為什麼？」
「因為那樣。」
「我就會消失。」
「對。」
「我不願意。」
「那你願意看著我繼續被重啟？」
陳默沉默。
女孩慢慢站起來。
走到他面前。
「哥哥。」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
「自己是誰嗎？」
「現在。」
「我告訴你。」
她伸手。
輕輕放在陳默胸口。
「你就是我。」
陳默渾身一震。
下一秒。
他的胸口突然亮起一道白光。
大量記憶。
像洪水一樣湧入腦海。
第一次見到沈嵐。
第一次進入實驗室。
第一次認識許山河。
第一次看見陳曦。
第一次重啟。
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第七次。
第八次。
所有記憶。
全部同時出現。
陳默痛苦地跪在地上。
「啊——」
女孩抱住他。
「別怕。」
「哥哥。」
「這一次。」
「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沈嵐的聲音。
「陳默！」
「立刻離開她！」
陳默抬頭。
沈嵐站在門口。
手裡拿著槍。
而她身後。
站著一個男人。
一個陳默從未見過。
可只看了一眼。
陳默便認出了他。
和自己。
一模一樣。
沈嵐臉色慘白。
「他才是真正的陳默。」
陳默徹底愣住。
身後的男人。
緩緩抬起頭。
對著陳默笑了一下。
「你好。」
「哥哥。」
「我等你二十七年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