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是陳曦。」
男孩說完。
陳默站在原地。
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張臉。
明明只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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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雙眼睛。
卻讓他產生了一種無法形容的熟悉感。
尤其是他看人的方式。
和陳曦一模一樣。
「你說你是陳曦？」
男孩點頭。
「對。」
「那她呢？」
陳默指向身後的沈嵐。
沈嵐沒有回答。
男孩卻笑了。
「她也是真的。」
「什麼意思？」
「她是媽媽。」
陳默皺眉。
「那你到底是誰？」
男孩看著他。
「我是陳曦。」
「你怎麼證明？」
男孩沒有回答。
只是伸出右手。
慢慢挽起袖子。
手腕上。
有一道很淺的疤痕。
陳默愣住。
那道疤。
他見過。
就在陳曦小時候。
她七歲那年。
因為貪玩爬牆。
摔下來劃傷了手腕。
後來留下了這道疤。
陳默記得很清楚。
因為那天。
是他背著陳曦去醫院。
可眼前這個孩子。
為什麼會有一樣的疤？
「這是怎麼回事？」
男孩說道：
「因為這是我的記憶。」
陳默愣住。
「你的記憶？」
「對。」
「可我記得這件事。」
「你記得。」
「我也記得。」
「為什麼？」
男孩看著他。
「因為那本來就是我的。」
陳默沉默。
「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
男孩沒有回答。
而是問：
「哥哥。」
「你還記得媽媽第一次抱你是什麼時候嗎？」
陳默一怔。
「記得。」
「什麼時候？」
「我出生那天。」
男孩搖頭。
「錯了。」
「什麼？」
「你沒有出生。」
「你只是被放進了我的記憶。」
陳默臉色慢慢變了。
「什麼意思？」
男孩走近。
「你所有關於小時候的記憶。」
「都是我的。」
「你第一次叫媽媽。」
「是我的。」
「第一次走路。」
「是我的。」
「第一次發燒。」
「也是我的。」
陳默腦海里突然閃過無數畫面。
母親抱著他。
牽著他的手。
教他寫字。
陪他睡覺。
這些記憶。
溫暖得真實。
可這一刻。
他第一次產生了懷疑。
如果這些記憶本來屬於陳曦。
那自己到底經歷過什麼？
「那我真正的童年呢？」
男孩搖頭。
「沒有。」
「什麼意思？」
「你真正擁有的童年。」
「只有第一次睜開眼睛。」
陳默心裡一沉。
「在哪裡？」
「實驗室。」
「然後呢？」
「然後媽媽把我抱走。」
「再然後？」
「你出現了。」
「我？」
男孩點頭。
「你從我的記憶里長出來。」
陳默臉色蒼白。
「我是從你的記憶里長出來的？」
「對。」
「為什麼？」
「因為媽媽需要一個人。」
「一個什麼人？」
「哥哥。」
陳默怔住。
「她想讓我有一個哥哥？」
「不是。」
男孩搖頭。
「她想讓我活下去。」
「所以創造了我？」
「對。」
陳默看向沈嵐。
「你創造我。」
「只是為了讓她活？」
沈嵐沒有否認。
「對。」
陳默突然笑了。
笑得很苦。
「那我這些年算什麼？」
「一個容器？」
「一個程序？」
「還是一個錯誤？」
沈嵐看著他。
「都不是。」
「那是什麼？」
「一個意外。」
陳默愣住。
沈嵐繼續說道：
「我創造你的時候。」
「你只是一個空白人格。」
「我給你植入陳曦的童年。」
「讓你知道她是誰。」
「讓你保護她。」
「可我沒有想到。」
「你真的會愛她。」
陳默沒有說話。
「我更沒有想到。」
「你會慢慢形成自己的記憶。」
「自己的性格。」
「自己的選擇。」
「最後。」
「你甚至開始反抗我。」
陳默看著她。
「所以你才讓我一次次重啟？」
「不是我。」
「那是誰？」
沈嵐看向那個男孩。
「是他。」
陳默愣住。
「陳曦？」
男孩點頭。
「對。」
「為什麼？」
「因為她害怕你。」
陳默皺眉。
「她為什麼怕我？」
「因為你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人。」
「這不是好事嗎？」
「不是。」
男孩說道：
「因為你一旦成為真正的人。」
「就會擁有一個她沒有的東西。」
「什麼？」
「選擇。」
陳默沉默。
「她沒有選擇？」
「她的意識被固定在0612。」
「她只能重複自己的記憶。」
「不能離開。」
「而你可以。」
陳默終於明白。
這才是他們之間真正的區別。
自己。
雖然是被創造出來的。
但自己能夠改變。
能夠選擇。
能夠拒絕。
而陳曦。
只能活在自己已經發生過的記憶里。
「所以。」
「她才一直讓我保護她？」
「對。」
「她想借我的選擇。」
「離開0612。」
陳默看向男孩。
「那你呢？」
「你為什麼現在變成這個樣子？」
男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
「因為你進入了核心。」
「所以我的記憶開始實體化。」
「剛開始是嬰兒。」
「後來是七歲。」
「接下來。」
「會越來越大。」
陳默一驚。
「直到什麼時候？」
男孩抬起頭。
「直到我變成你。」
空氣突然安靜。
陳默盯著他。
「變成我？」
「對。」
「然後呢？」
「然後你就會消失。」
陳默握緊拳頭。
「有沒有辦法阻止？」
男孩搖頭。
「有。」
陳默一愣。
「什麼辦法？」
「讓你成為陳默。」
「什麼意思？」
「不是R-08。」
「不是R-00。」
「不是任何編號。」
「只是陳默。」
陳默沉默。
男孩繼續說道：
「只要你願意。」
「把所有不屬於你的記憶。」
「全部還給我。」
陳默愣住。
「全部？」
「對。」
「那我會失去什麼？」
「你的童年。」
「你的母親。」
「你和陳曦相處的所有記憶。」
「還有……」
男孩停頓了一下。
「你最重要的一個人。」
陳默皺眉。
「誰？」
男孩沒有回答。
只是看向門口。
那裡。
蘇雅站著。
她臉色蒼白。
顯然聽見了。
陳默回頭。
「蘇雅？」
她沒有說話。
男孩卻說道：
「她也不是蘇雅。」
陳默身體一震。
「你說什麼？」
「她是沈嵐留下的最後一個意識載體。」
「假的？」
「不是假的。」
「那是什麼？」
「她原本是一個真實的人。」
「可是後來。」
「她的意識被換掉了。」
蘇雅臉色瞬間變了。
「閉嘴。」
男孩看著她。
「你已經忘了。」
「但我記得。」
蘇雅握緊拳頭。
「我是誰？」
男孩沒有回答。
陳默卻感覺到。
事情越來越不對。
他轉頭看向沈嵐。
「你知道她是誰。」
沈嵐沉默。
「說。」
「她叫蘇雅。」
「我知道。」
「她是你的……」
沈嵐停住。
「你的什麼？」
沈嵐閉上眼睛。
「姐姐。」
陳默愣住。
「姐姐？」
「對。」
「親姐姐？」
「不是。」
陳默鬆了一口氣。
可下一句話。
卻讓他徹底愣住。
「她是你最早創造出來的人。」
「比你早。」
「比R-09也早。」
「她是第一個失敗品。」
陳默看向蘇雅。
「所以你一直在幫我。」
蘇雅沒有說話。
「因為你知道我是誰？」
蘇雅搖頭。
「我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幫我？」
「因為……」
她抬起頭。
眼神里滿是茫然。
「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
「腦子裡只有一句話。」
「什麼話？」
「保護陳默。」
陳默怔住。
男孩卻突然笑了。
「看。」
「這就是她存在的意義。」
「她被創造出來。」
「就是為了保護你。」
陳默沒有說話。
他突然覺得。
自己和蘇雅。
還有眼前這個孩子。
都像是某種巨大實驗裡的碎片。
每個人都有任務。
每個人都有編號。
只有自己。
一直以為擁有自由。
「那真正的陳曦呢？」
陳默問。
男孩看著他。
「你還沒見過她。」
「她不是你？」
「不是。」
「那她在哪裡？」
「在你第一次重啟的地方。」
陳默皺眉。
「那個地下室？」
男孩點頭。
「對。」
「那我為什麼一直找不到？」
「因為你每次進去。」
「都在找自己。」
「而她。」
「就在你身後。」
陳默猛地回頭。
身後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面牆。
可牆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
出現了一扇門。
門上。
寫著兩個字。
「陳曦。」
陳默慢慢走過去。
手放在門把手上。
沒有立即打開。
他回頭看了一眼沈嵐。
「門後。」
「真的是她？」
沈嵐點頭。
「對。」
「那為什麼你不進去？」
「因為她不讓我進去。」
陳默皺眉。
「為什麼？」
沈嵐沒有回答。
門後。
突然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
「哥哥。」
陳默身體瞬間僵住。
這個聲音。
他太熟悉了。
不是男孩。
不是沈嵐。
就是陳曦。
真正的陳曦。
「哥哥。」
「你終於來了。」
陳默緩緩打開門。
門後。
沒有實驗室。
沒有機器。
只有一間普通的臥室。
一張床。
一張書桌。
牆上。
貼著很多照片。
其中一張。
是陳默和陳曦小時候。
陳默走過去。
拿起照片。
照片裡的兩個人。
正在笑。
可下一秒。
照片上的陳默。
竟然一點一點消失。
只剩下陳曦。
陳默臉色驟變。
「為什麼我的照片會消失？」
女孩的聲音。
從床後傳來。
「因為。」
「你本來就不應該出現在這張照片裡。」
陳默慢慢轉過身。
一個女孩。
坐在床邊。
長發。
白色裙子。
看起來二十七歲。
和他記憶中的陳曦。
一模一樣。
她抬起頭。
看著陳默。
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哥哥。」
「你終於找到我了。」
陳默站在那裡。
卻沒有走過去。
因為他發現。
女孩的身後。
站著另一個人。
一個男人。
穿著二十七年前的實驗服。
正是年輕時的許山河。
而許山河手裡。
拿著一把槍。
槍口。
正對著陳曦。
「陳默。」
許山河緩緩開口。
「現在。」
「你終於可以做最後一次選擇了。」
「救她。」
「還是殺她。」
陳默盯著槍口。
「為什麼？」
許山河看著他。
「因為她。」
「才是真正的0612。」
陳默臉色驟變。
女孩卻突然笑了。
「哥哥。」
「不要相信他。」
「因為真正想殺我的人。」
「不是許山河。」
她看向陳默。
輕聲說道：
「是媽媽。」
門外。
沈嵐的聲音同時響起。
「陳默。」
「別讓她活著出來。」
第一百三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