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真正的實驗室沒有人，只有一個活了二十七年的聲音

  「真正的實驗。」

  「現在才開始。」

  聲音從核心深處傳來。

  很輕。

  甚至帶著一點笑意。

  可陳默聽見它的那一刻，心裡卻莫名發冷。

  因為這個聲音。

  他從來沒有聽過。

  卻又覺得無比熟悉。

  像是曾經在很久很久以前。

  有人在他耳邊說過同樣的話。

  「你是誰？」

  陳默盯著黑暗。

  沒有回答。

  「你已經問過這個問題八次了。」

  聲音說道。

  「每一次。」

  「你都問得一樣。」

  陳默皺眉。

  「八次？」

  「對。」

  「那你每一次都聽見？」

  「我一直都在。」

  陳默看向許山河。

  「她是誰？」

  許山河沒有回答。

  臉色卻已經變得異常難看。

  「你認識她？」

  「認識。」

  「是誰？」

  許山河沉默了很久。

  最終只說了一句話。

  「不能讓她出來。」

  陳默看著他。

  「為什麼？」

  「因為她不是人。」

  聲音突然笑了。

  「許山河。」

  「二十七年過去了。」

  「你還是喜歡這麼介紹我。」

  許山河抬起頭。

  「你閉嘴。」

  「你害怕我？」

  「我不怕。」

  「那你為什麼不敢看我？」

  許山河身體微微一僵。

  陳默注意到了。

  他第一次發現。

  這個一直看起來什麼都不怕的男人。

  竟然在發抖。

  「她到底是誰？」

  許山河還是不說話。

  陳默直接走向核心深處。

  「陳默！」

  許山河立即攔住他。

  「別進去。」

  「讓開。」

  「你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我知道。」

  「你不知道。」

  許山河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進去以後。」

  「你會看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東西。」

  陳默看著他。

  「我已經看過很多次了。」

  「這一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這一次。」

  許山河看了一眼陳默懷裡的R-09。

  「它也會看見。」

  陳默低頭。

  嬰兒已經停止哭泣。

  正安靜地看著黑暗深處。

  仿佛他也知道。

  那裡有什麼。

  陳默慢慢放下孩子。

  「蘇雅。」

  「在。」

  「幫我照顧他。」

  蘇雅點頭。

  「你要進去？」

  「對。」

  「我跟你一起。」

  「不。」

  陳默搖頭。

  「這次我一個人進去。」

  蘇雅看著他。

  「你確定？」

  「確定。」

  她沒有再勸。

  只是說：

  「活著出來。」

  陳默笑了一下。

  「儘量。」

  他轉身。

  走進黑暗。

  身後的燈。

  一盞一盞熄滅。

  最後。

  只剩下他一個人。

  腳步聲。

  在空曠的通道里迴蕩。

  一步。

  兩步。

  三步。

  直到走到盡頭。

  前面出現了一扇門。

  沒有編號。

  沒有密碼。

  只有一塊玻璃。

  玻璃後面。

  放著一台老式電腦。

  陳默愣住。

  這東西。

  和現在的實驗室完全不一樣。

  像是二十多年前的設備。

  他推門進去。

  電腦自動亮起。

  屏幕上。

  出現一個文件。

  文件名稱：

  《0612·原始記錄》。

  陳默伸手。

  點開。

  第一段視頻。

  開始播放。

  畫面很模糊。

  一個年輕女人坐在鏡頭前。

  懷裡抱著一個嬰兒。

  女人看起來只有二十多歲。

  陳默一眼認出。

  是沈嵐。

  可她懷裡的孩子。

  卻不是R-09。

  而是一個剛剛出生的女嬰。

  「這是……」

  陳默怔住。

  視頻里的沈嵐。

  輕聲說道：

  「如果你看到這裡。」

  「說明實驗已經開始。」

  「我想告訴你。」

  「0612不是一個項目。」

  「它是一個孩子。」

  陳默愣住。

  畫面繼續。

  沈嵐看著懷裡的女嬰。

  「她出生於六月十二日。」

  「所以我給她留下這個名字。」

  「陳曦。」

  陳默呼吸一滯。

  「陳曦？」

  「對。」

  視頻里的沈嵐繼續說：

  「她是我唯一真正生下來的孩子。」

  陳默徹底愣住。

  「那我呢？」

  視頻中的沈嵐仿佛聽見了他的問題。

  她抬起頭。

  「如果你看到這裡。」

  「你一定會問。」

  「那陳默是誰？」

  畫面停頓。

  沈嵐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道：

  「陳默。」

  「不是我生下來的。」

  陳默的手指微微顫抖。

  「他是我創造的。」

  畫面里。

  沈嵐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

  「準確來說。」

  「他是我為了救陳曦。」

  「創造出來的。」

  陳默猛地後退一步。

  「救陳曦？」

  視頻繼續。

  「陳曦出生以後。」

  「身體一直很虛弱。」

  「醫生告訴我。」

  「她活不過三歲。」

  「我不接受。」

  「所以我開始研究意識保存。」

  「我想把她留下來。」

  「哪怕身體死亡。」

  「她的意識也能繼續存在。」

  陳默看著屏幕。

  終於明白。

  為什麼陳曦一直說自己是沈嵐的記憶。

  因為她確實是。

  但事情。

  和自己之前理解的不一樣。

  沈嵐沒有把自己的意識分給陳曦。

  而是把陳曦的意識。

  保存了下來。

  然後。

  創造了陳默。

  「那我為什麼存在？」

  視頻中的沈嵐說道：

  「因為一個意識。」

  「不能長期依附在一具已經死亡的身體裡。」

  「所以我需要一個載體。」

  「一個能夠不斷重啟。」

  「不斷修復。」

  「不斷承載陳曦意識的載體。」

  陳默臉色蒼白。

  「我就是那個載體？」

  「對。」

  沈嵐繼續說道：

  「你不是她的哥哥。」

  「你也不是她的父親。」

  「你是她的容器。」

  陳默死死盯著屏幕。

  「可後來。」

  「我有了自己的意識。」

  「對。」

  「這是我沒有想到的。」

  沈嵐的聲音里。

  第一次出現了疲憊。

  「你本來只是一個空白人格。」

  「可第一次重啟以後。」

  「你開始產生自己的記憶。」

  「第二次。」

  「你開始產生自己的情感。」

  「第三次。」

  「你開始質疑自己的身份。」

  「到第八次的時候。」

  「你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真正的人。」

  陳默站在原地。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原來。

  自己一直尋找的答案。

  就在這裡。

  他不是複製品。

  也不是實驗體。

  更不是R-00。

  他是一個被創造出來的意識。

  一個本來沒有資格擁有自己人生的人。

  卻在一次又一次重啟中。

  慢慢成為了自己。

  視頻突然黑屏。

  幾秒後。

  第二段視頻自動播放。

  這一次。

  畫面里出現了許山河。

  年輕的許山河。

  他站在實驗台前。

  而沈嵐站在對面。

  「你答應過我。」

  沈嵐說。

  「只保存陳曦。」

  許山河回答：

  「我沒有改變實驗。」

  「那為什麼會出現陳默？」

  「因為他自己產生了意識。」

  「你應該刪除他。」

  「不能。」

  「為什麼？」

  許山河看著培養艙。

  「因為他已經不是程序了。」

  「他是人。」

  沈嵐沉默。

  「可他只是一個載體。」

  「最開始是。」

  「現在不是。」

  「你想留下他？」

  「對。」

  沈嵐閉上眼。

  「那陳曦怎麼辦？」

  「讓他們共存。」

  「做不到。」

  「為什麼？」

  「一個身體。」

  「兩個意識。」

  「遲早會有一個被吞掉。」

  畫面突然停止。

  陳默皺眉。

  「所以。」

  「後來才有了重啟？」

  一個聲音。

  在他身後響起。

  「對。」

  陳默猛地回頭。

  沈嵐站在那裡。

  不是影子。

  不是記憶。

  而是一個真正的人。

  她穿著二十七年前的白色實驗服。

  臉上沒有歲月留下的痕跡。

  「媽媽？」

  她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陳默。

  「你終於知道了。」

  「你一直都在騙我。」

  「我沒有騙你。」

  「你讓我以為陳曦是我妹妹。」

  「因為那是她最希望的身份。」

  「你讓我以為自己是實驗體。」

  「因為那樣。」

  「你才不會繼續追問。」

  「你為什麼創造我？」

  沈嵐沉默。

  陳默一步一步走近。

  「說。」

  「因為我想救她。」

  「那為什麼最後又要殺我？」

  沈嵐眼眶紅了。

  「我沒有想殺你。」

  「那第八次重啟是誰安排的？」

  「不是我。」

  「是誰？」

  沈嵐看向他的身後。

  「她。」

  陳默回頭。

  房間裡。

  那台老式電腦的屏幕。

  不知道什麼時候。

  出現了一個女人的臉。

  不是沈嵐。

  不是陳曦。

  也不是任何一個陳默認識的人。

  女人看著他。

  笑得很溫柔。

  「你好。」

  「陳默。」

  陳默盯著屏幕。

  「你是誰？」

  女人說道：

  「我是0612。」

  陳默愣住。

  「0612不是項目？」

  「當然不是。」

  「那是什麼？」

  女人微笑。

  「是我。」

  陳默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就是0612？」

  「對。」

  「你是人？」

  「曾經是。」

  「那現在呢？」

  女人沒有回答。

  只是說道：

  「二十七年前。」

  「沈嵐保存了陳曦的意識。」

  「創造了你。」

  「可她不知道。」

  「陳曦的意識里。」

  「已經存在了第三個人。」

  陳默看向沈嵐。

  沈嵐閉上眼。

  「別聽她。」

  女人笑了。

  「為什麼不讓他聽？」

  「因為他一旦知道。」

  「就會知道。」

  「誰才是真正的陳曦。」

  陳默臉色驟變。

  「什麼意思？」

  女人說道：

  「你一直以為。」

  「你救的是妹妹。」

  「可你真正想救的。」

  「從來不是陳曦。」

  陳默盯著屏幕。

  「那是誰？」

  女人緩緩說道：

  「是你自己。」

  「你第一次重啟的時候。」

  「真正想救的人。」

  「根本不存在。」

  「因為那時候。」

  「你還沒有出生。」

  陳默徹底愣住。

  女人繼續說道：

  「所謂第一次重啟。」

  「只是我給你植入的第一段記憶。」

  「所謂陳曦。」

  「也是我讓你相信的人。」

  陳默回頭看向沈嵐。

  沈嵐臉上的淚。

  已經流了下來。

  「她說的。」

  「是真的。」

  陳默渾身冰冷。

  「那陳曦到底是誰？」

  沈嵐沒有回答。

  屏幕上的女人卻笑了。

  「這個問題。」

  「等你見到她。」

  「自然就知道了。」

  突然。

  實驗室外。

  傳來蘇雅的喊聲。

  「陳默！」

  「快出來！」

  「出事了！」

  陳默猛地轉身。

  「什麼事？」

  蘇雅的聲音帶著恐懼。

  「那個孩子……」

  「他不見了。」

  陳默臉色瞬間變了。

  「R-09？」

  「對。」

  「培養艙里沒人。」

  「所有監控都沒有記錄。」

  「那他去哪了？」

  蘇雅沒有回答。

  幾秒後。

  她聲音發顫。

  「他就在我身後。」

  陳默猛地回頭。

  門口。

  站著一個孩子。

  不是嬰兒。

  而是一個七八歲的男孩。

  他穿著白色病號服。

  臉上沒有表情。

  安靜地看著陳默。

  然後。

  開口。

  「哥哥。」

  「我想起來了。」

  陳默看著他。

  心臟狠狠一沉。

  男孩緩緩說道：

  「你不是我的哥哥。」

  「你是我。」

  「而我。」

  「才是陳曦。」

  第一百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