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
「真正的第九次重啟。」
陳曦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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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個人說話。
培養艙里的嬰兒安靜得可怕。
他只有幾個月大。
皮膚蒼白，身上連接著幾根透明管線。
可那雙眼睛，卻不像一個嬰兒。
他一直盯著陳默。
仿佛已經認識了他很多年。
陳默慢慢走過去。
「你說他是我？」
陳曦點頭。
「第一次重啟的時候，我見過他。」
「那時候他也是這個樣子？」
「不。」
「那是什麼樣子？」
「一個剛出生的孩子。」
陳默看著培養艙。
「那為什麼現在才出現？」
陳曦搖頭。
「因為他一直沒有醒。」
許山河突然開口。
「不是沒有醒。」
「而是在等你。」
陳默轉頭。
「什麼意思？」
許山河走到培養艙旁。
「R-09從來不是你的下一次重啟。」
「那他是什麼？」
「你的第一次。」
陳默愣住。
「第一次？」
「對。」
許山河看著培養艙里的孩子。
「所有人都以為R-09是第九個版本。」
「實際上。」
「R-09才是最原始的你。」
陳默腦子裡一片混亂。
「那R-00呢？」
「權限。」
「R-01到R-08呢？」
「失敗的複製。」
「那我呢？」
許山河看著他。
「你是唯一成功離開核心的人。」
陳默沒有說話。
培養艙里的嬰兒卻突然動了一下。
所有儀器同時發出警報。
滴——
滴——
滴——
屏幕上的數字開始快速變化。
31%。
28%。
25%。
22%。
陳默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R-00正在一點點變暗。
「我的意識在下降。」
許山河點頭。
「因為R-09醒了。」
「他醒了。」
「你的存在就會被重新定義。」
陳默臉色一沉。
「什麼意思？」
「你們兩個。」
「只能活一個。」
蘇雅立即走過來。
「有沒有別的辦法？」
許山河搖頭。
「沒有。」
「那就關閉培養艙。」
「關不了。」
「為什麼？」
「因為R-09已經接管了。」
蘇雅看向培養艙。
「一個嬰兒接管了系統？」
許山河沒有回答。
因為此刻。
培養艙里的嬰兒。
已經睜開了眼睛。
他的瞳孔漆黑。
沒有一絲嬰兒該有的茫然。
陳默走近一步。
「你認識我？」
嬰兒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
隔著培養艙。
指向陳默。
然後。
嘴裡再次吐出兩個字。
「哥哥。」
陳默心裡一震。
「你為什麼叫我哥哥？」
嬰兒眨了一下眼睛。
下一秒。
培養艙里的所有屏幕。
同時出現一行字。
「哥哥。」
「你忘記我了嗎？」
陳默瞳孔驟縮。
這不是嬰兒在說話。
是系統。
可聲音。
卻是自己的聲音。
「這是我的聲音？」
許山河點頭。
「R-09保存的是你最初的意識。」
「那他為什麼會是嬰兒？」
「因為你的意識。」
「最開始就是這樣。」
陳默看著那個孩子。
突然覺得荒謬。
一個人。
為什麼會從一個嬰兒開始。
然後經歷八次重啟。
最後變成現在的自己？
「那我之前的記憶呢？」
「假的？」
「不全是。」
「什麼意思？」
「你經歷過的事情是真的。」
「只是順序是假的。」
陳默沉默。
許山河繼續說道：
「你一直以為自己從出生開始。」
「就是現在這個陳默。」
「其實不是。」
「你的出生。」
「就是R-09。」
「你真正的人生。」
「從他睜開眼睛的這一刻開始。」
陳默看向培養艙。
嬰兒的手。
慢慢握成拳頭。
然後。
整個實驗室突然震動起來。
牆上的燈一盞接一盞熄滅。
蘇雅拔出槍。
「怎麼回事？」
許山河看著屏幕。
臉色變得難看。
「核心開始關閉。」
「為什麼？」
「R-09在清除所有舊版本。」
陳默猛地看向那些玻璃房。
裡面的三十七個人。
同時睜開眼睛。
他們臉上的表情。
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一個老人拼命拍打玻璃。
「不要！」
「不要讓他醒！」
另一個年輕人跪在地上。
不停搖頭。
「我們會消失。」
「我們會全部消失。」
陳默看著這一幕。
終於明白。
這些人並不是他的敵人。
他們害怕的。
其實是死亡。
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不是重啟。
不是複製。
不是記憶刪除。
而是徹底消失。
陳默轉身。
「我要救他們。」
許山河一愣。
「你瘋了？」
「他們也是我。」
「他們只是失敗版本。」
「沒有人有資格決定他們是不是人。」
許山河沉默。
陳默走向控制台。
「怎麼關掉清除程序？」
「不能關。」
「告訴我。」
「我說了不能。」
陳默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你研究了二十七年。」
「你一定知道。」
許山河看著他。
「知道。」
「說。」
「需要一個原始意識授權。」
「誰？」
「R-09。」
陳默回頭。
看向培養艙。
「他還是個孩子。」
「他不是孩子。」
「那他是什麼？」
許山河一字一句說道：
「他是你。」
陳默沉默。
然後走到培養艙前。
「R-09。」
嬰兒睜著眼睛。
「你能聽見我嗎？」
屏幕上。
出現兩個字。
「能。」
陳默愣住。
「你為什麼叫我哥哥？」
屏幕沉默幾秒。
隨後出現一句話。
「因為你是後來出生的。」
陳默怔住。
「我？」
「對。」
「那你是誰？」
屏幕上的文字緩緩出現。
「我是你出生之前。」
「就已經存在的那個人。」
陳默感覺頭皮發麻。
「那我到底是什麼？」
這一次。
屏幕沒有回答。
嬰兒卻笑了。
那笑容。
和小時候的陳默一模一樣。
下一秒。
一個女人的聲音突然從實驗室深處響起。
「默默。」
陳默猛地轉頭。
所有人都僵住了。
「媽媽？」
聲音再次響起。
「不要讓他醒。」
陳默看向培養艙。
「為什麼？」
沈嵐的聲音變得急促。
「因為他一旦醒來。」
「你就會消失。」
陳默沒有說話。
許山河卻突然笑了。
「你終於明白了。」
「什麼意思？」
「R-09不是第九次重啟。」
「他是重啟的終點。」
陳默看著培養艙。
「他醒了以後。」
「我會怎麼樣？」
「你會回到他身體裡。」
「那現在的我呢？」
「消失。」
蘇雅立即說道：
「那就別讓他醒。」
陳默沒有回答。
他看著培養艙里的嬰兒。
突然發現。
孩子的手腕上。
有一道很小的傷疤。
位置。
和自己小時候一模一樣。
那是他七歲時留下的。
可這個孩子。
明明剛剛出生。
怎麼會有同樣的傷疤？
陳默伸手。
輕輕貼在培養艙上。
嬰兒也把手貼了過來。
兩隻手隔著玻璃重合。
轟！
陳默腦海里突然出現一段記憶。
不是二十七年前。
而是更久以前。
一個白色房間。
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嬰兒。
她低著頭。
不停哭。
旁邊站著一個年輕男人。
那個男人。
正是許山河。
女人問：
「他真的會忘記嗎？」
許山河說：
「會。」
「多久？」
「只要把原始意識封存。」
「他就不會知道自己是誰。」
女人抱緊孩子。
「那什麼時候告訴他？」
許山河沉默。
「等他長大。」
「如果他永遠想不起來呢？」
「那就永遠別告訴他。」
畫面一轉。
女人低頭親吻嬰兒。
輕聲說道：
「默默。」
「媽媽對不起你。」
然後。
她把嬰兒交給許山河。
許山河抱著孩子。
走進一扇黑色的門。
門上寫著。
R-09。
陳默猛地睜開眼睛。
「許山河。」
「你在二十七年前。」
「就見過R-09？」
許山河沒有回答。
陳默繼續逼問：
「你抱走了誰？」
許山河閉上眼。
「你。」
「我？」
「對。」
「那後來發生了什麼？」
許山河終於說道：
「後來。」
「沈嵐後悔了。」
「她回來找你。」
「可是已經晚了。」
「為什麼？」
「因為你已經被送進了核心。」
陳默盯著他。
「所以。」
「你才一直阻止我進去？」
許山河沒有說話。
「你不是想得到0000。」
「你是在阻止我想起來。」
許山河抬起頭。
「對。」
「為什麼？」
「因為你一旦想起來。」
「沈嵐就會醒。」
陳默心裡一震。
「她現在就在我身體裡。」
「對。」
「那她為什麼讓我不要讓R-09醒？」
許山河看向培養艙。
「因為她也不知道。」
「真正的R-09。」
「到底是誰。」
陳默沉默。
就在這時。
培養艙突然自動打開。
大量白霧湧出。
那個嬰兒。
緩緩坐了起來。
身上的管線。
一根接一根脫落。
他沒有哭。
也沒有掙扎。
只是看著陳默。
然後。
伸出了手。
陳默下意識把他抱了起來。
嬰兒靠在他的胸口。
安靜得像睡著了一樣。
下一秒。
陳默胸口的R-00。
突然徹底熄滅。
屏幕上的意識穩定度。
從31%。
瞬間變成了0%。
蘇雅臉色大變。
「陳默！」
陳默卻沒有倒下。
他只是站在那裡。
抱著那個孩子。
然後。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正在一點點透明。
「我開始消失了。」
蘇雅衝過來。
「怎麼辦？」
陳默搖頭。
「別管我。」
「那你怎麼辦？」
陳默看著懷裡的嬰兒。
「我終於知道。」
「為什麼他一直叫我哥哥了。」
蘇雅問：
「為什麼？」
陳默笑了。
「因為。」
「他才是哥哥。」
蘇雅愣住。
陳默低頭。
輕聲說道：
「而我。」
「是他後來創造出來的。」
話音落下。
實驗室所有屏幕。
同時亮起。
一道紅色警告。
緩緩出現。
「R-09原始意識恢復。」
「R-08身份解除。」
「宿主更換成功。」
陳默的身體。
徹底透明。
可就在即將消失的瞬間。
懷裡的嬰兒突然哭了。
那哭聲。
像一道尖銳的警報。
整個地下實驗室。
瞬間停止。
包括所有倒計時。
所有機器。
所有玻璃房。
全部靜止。
只有陳默還能動。
他抬起頭。
看向走廊盡頭。
那裡。
站著一個女人。
白髮。
蒼白的臉。
正是沈嵐。
她看著陳默。
眼淚慢慢落下來。
「默默。」
「別相信R-09。」
陳默怔住。
「為什麼？」
沈嵐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他懷裡的嬰兒。
眼神里。
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因為。」
「他不是你。」
陳默低頭。
嬰兒也正在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
沒有嬰兒的天真。
只有一個成年人般的平靜。
然後。
他笑了。
開口說出了第一句話。
「媽媽。」
沈嵐臉色慘白。
「你終於醒了。」
陳默猛地抬頭。
「你認識他？」
沈嵐看著那個孩子。
輕聲說道：
「認識。」
「他是你父親。」
第一百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