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被交換的人生，許安留下的第一封信

  市局會議室里。

  一整晚都有燈光。

  

  桌子上有很多資料。

  二十年前出生的記錄。

  0612病歷。

  醫院老檔案。

  還有兩個嬰兒的照片。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同一個事實。

  —

  當年。

  醫院裡有兩個小孩。

  一個叫陳默。

  一個叫許安。

  被隱藏多年的出生登記顯示：

  最初登記在0612檔案中的孩子。

  是許安。

  並不是陳默。

  —

  陳默坐著。

  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他不知道怎樣去面對這樣的結果。

  過去三十五年。

  他認為自己所尋找的正是答案。

  一個關於親生父母的事情。

  一個有關於童年的。

  一個有關身份的問題。

  但是目前。

  他發現在答案之後還有一個另外的人。

  一個由於當年的出錯。

  改變了整個人生的人。

  —

  「你打算怎麼辦？」

  趙峰問道。

  陳默抬起頭來。

  「啥意思？」

  趙峰看著桌上的材料。

  「找到許安。」

  「查清楚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陳默沒有開口。

  「如果他說……」

  「這一切本該歸他所有。」

  趙峰沒有再往下說。

  因為這個問題。

  沒有答案。

  —

  下午。

  技術部門又有了新的進展。

  他們恢復了部分醫院的舊資料庫。

  其中有一個被刪除的文件。

  文件名稱：

  0612後續情況記錄。

  打開後。

  只有短短几頁。

  第一頁：

  1991年6月12日，患者的資料再次被記錄下來。

  第二頁：

  原來的登記信息修改了。

  第三頁：

  有關人員同意更改。

  最後一頁。

  有一個簽名。

  陳建國。

  —

  見到這個名字。

  陳默的手停了下來。

  父親。

  果然參與了。

  那麼他為什麼要參加呢？

  是為了保護自己？

  還是別的原因？

  —

  高隊長看著他。

  「你父親並不是隨便收養你的。」

  「他參與了全部的身份變更過程。」

  陳默小聲的說：

  「因此他說要保護我。」

  「是真的啊。」

  「但是他也隱瞞了我。」

  高隊長點頭。

  「成年人在做決定時總是認為自己是為孩子好。」

  「但是孩子長大了之後。」

  「有權了解自己曾經經歷過的種種。」

  —

  這時。

  技術員又發現了另外一條記錄。

  「高隊。」

  「這裡還有一個恢復文件。」

  「時間是在五年前。」

  趙峰走到哪裡去了。

  「誰恢復的？」

  技術人員搖搖頭。

  「查不到。」

  「但是文件里有一句話。」

  他將屏幕翻轉過來。

  上面只有一句話：

  如果陳默找到這裡的話，就把信給他。

  —

  所有人都愣住了。

  「信？」

  技術人員點頭同意。

  「附件有。」

  打開文件夾。

  裡面有一份電子掃描件。

  標題：

  許安給了陳默。

  —

  陳默看著那個名字。

  遲遲沒有點擊。

  高隊長說：

  「打開吧。」

  「這是你必須面對的。」

  陳默深呼吸了一口氣。

  點擊。

  —

  信上的字數很少。

  好像是一個人猶豫了很久之後才寫的。

  第一句話是：

  陳默。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也就知道我的存在了。

  —

  陳默繼續往下看。

  我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

  叫你弟？

  還是叫你名字？

  因為從一出生起。

  我們兩個人的人生因為一張錯誤的紙而被分開了。

  —

  陳默的眼睛慢慢的發生了變化。

  繼續讀。

  你可能會討厭我。

  因為你會覺得，我要搶走你所擁有的所有東西。

  但是並不是這樣的。

  我尋找你已經有20多年的時間了。

  並不是要拿回來什麼。

  我就是想知道。

  當年為什麼選中了你。

  —

  這句話。

  使陳默心中一震。

  —

  我的童年是在另外一家人的家裡度過的。

  他們很好。

  但是我總覺得我自己跟別人不太一樣。

  後來我才發現。

  我的出生信息被篡改了。

  我開始調查。

  之後就發現了你的存在。

  —

  信繼續寫道：

  我第一次看到你照片的時候。

  我並沒有生氣。

  因為我發現。

  我們倆很相似。

  並不是因為長相的原因。

  是眼神。

  —

  陳默看著這句話。

  很久都沒有動過。

  —

  我爸曾經跟我說過。

  當年的選擇，並非你所為。

  也不是我做的。

  這是成年人所犯的錯誤。

  但是卻使兩個孩子一生都背負著負擔。

  —

  最後。

  許安寫道：

  陳默。

  我不知道你現在的看法是什麼樣的。

  但是我要讓你知道。

  我並不是要破壞你的人生。

  我只想知道事實。

  如果可以。

  我想和你見個面。

  —

  信結束了。

  沒有威脅。

  沒有指責。

  只存在一個人的疑問。

  —

  會議室里。

  沒有人開口。

  過了很久。

  趙峰小聲說：

  「這個許安……」

  「好像並不是我們想像中的那樣一個人。」

  陳默沒有開口。

  他看著那封信。

  心裡第一次對一個陌生人產生一種複雜的情感。

  並不是敵意。

  而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愧疚感。

  —

  晚上。

  陳默一個人回家了。

  他打開父親留下的柜子。

  再看一遍以前的東西。

  這一次。

  他已經不只是尋找答案了。

  他想了解。

  當年父親為什麼選擇自己呢？

  —

  整理舊文件的時候。

  他發現在相框後面有一張紙。

  紙張已經很破舊了。

  上面只有一句話。

  不是爸爸寫的。

  是許山河寫的字。

  —

  陳建國。

  假如有一天陳默知道了事實真相。

  請告訴他。

  當年真正應該受到保護的人，並不是小孩子。

  而是孩子的母親。

  —

  陳默皺了下眉頭。

  母親？

  蘇雅？

  他繼續往下看。

  下面還有一句話：

  —

  因為她臨死之前留下了一句話。

  她說：「不能讓別人發現我孩子的存在。」

  —

  陳默愣住了。

  如果媽媽臨死前要藏起孩子。

  那麼二十年前。

  是誰在找他？

  又是誰啊。

  讓所有人都這麼害怕？

  —

  就在這時。

  手機響起來了。

  陌生的電話號碼。

  陳默接通電話。

  電話那邊。

  傳來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

  「陳默。」

  「我叫許安。」

  陳默沒有開口。

  對方繼續說：

  「我想見你。」

  「但是在見面之前。」

  「我要和你說一件事。」

  「你的父親叫陳建國。」

  「當年並不是因為意外收養你的。」

  「他是主動選擇了你。」

  陳默握緊手機。

  「為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之後就傳來了這樣一句話：

  「因為當年兩個孩子裡。」

  「只有一個能夠活著離開醫院。」

  電話掛斷了。

  陳默站在黑暗之中。

  整個人都僵住了。

  而桌上的0612檔案。

  被風吹開了。

  第一頁缺失的地方後面。

  多年以來一直被掩蓋著半句話露了出來：

  —

  0612事件最終處理結果為：

  保留一個身份。

  放棄另一個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