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還活著？」
許山河的聲音很小。
但是這句話一出口，就仿佛一塊石頭落入了平靜的湖水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起。
陳默看著他。
「你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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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山河沒有開口。
他的目光從陳默身上移開，看向窗外停在樓下的黑色轎車。
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驚慌失措的表情。
並不是因為害怕。
是不敢相信。
「二十多年了……」
「我認為他已經去世了。」
高隊長馬上問：
「許山河。」
「你說的這個孩子是誰？」
許山河沒有說話。
很久之後。
他才說道：
「另一個0612。」
房間內。
安靜。
陳默覺得自己的呼吸很粗重。
另一個0612。
這幾個字他早就聽過了很多遍。
直到此時此刻。
他才反應過來。
這個編號之後所隱藏的，並非只有自己過往的事。
還有另外一個人的生活。
「說清楚吧。」
高隊長看著許山河。
「當年有幾個孩子？」
許山河坐下。
像一位快要支撐不住的老者。
「兩個。」
「六月十二日零時。」
「醫院婦產科同時有兩位產婦。」
「一名叫蘇雅。」
「另一個……」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頓了頓。
「另外一個人的身份也很特殊。」
陳默皺起了眉頭。
「什麼樣的人算作身份特殊呢？」
許山河看著他。
「因為那個孩子的爸爸不希望他的身份被公開。」
「為什麼？」
「因為牽涉到二十年前的一樁舊案。」
趙峰馬上拿出了自己的筆記本。
「什麼舊案子？」
許山河搖搖頭。
「現在不能說。」
「為什麼啊？」
「因為當年知道這件事情的人都受到了懲罰。」
陳默冷笑著。
「又是這樣。」
「都說不可以講。」
「都說是為了保護我。」
「可是最後。」
「我都不知道我是誰。」
許山河看著他。
不作任何辯解。
「你說的對。」
「這幾年來我們確實做了一件錯事。」
「我們認為隱瞞事實就是對你的一種保護。」
「但是我們忘記了。」
「一個人不了解自己以前的情況。」
「同樣也是傷害。」
窗外。
黑色轎車還停在原來的地方。
高隊長示意一個警員下去看看。
幾分鐘後。
警察回來。
「車裡面沒有人。」
「剛才的男人已經離開。」
趙峰皺起眉頭。
「他故意出現，就是為了告訴我們這個消息？」
許山河搖搖頭。
「不是。」
「他是在提醒我。」
「他知道我仍然活著。」
陳默望著許山河。
「那個男人是誰啊？」
許山河沒有開口。
接著說出一個名字。
「顧明遠。」
高隊長的眉頭皺了起來。
「顧明遠？」
許山河點頭同意了。
「他是當年醫院檔案管理員。」
「修改0612資料的也是他。」
這個名字。
陳默並不陌生。
因為在顧長山留下的資料中。
他見過。
顧明遠。
顧長山的弟弟。
以前在醫院檔案室工作。
後來辭職了。
下落不明。
「所以。」
陳默慢慢的說道：
「顧長山是了解這些情況的。」
許山河點頭同意了。
「知道啊。」
「他並不是在幕後操控的人。」
「但是他了解很多事。」
「所以才會一直保留這些資料。」
陳默想起顧長山臨死時的樣子。
那個坐在輪椅上的人。
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說出的還是：
「找到許山河。」
「那另一個孩子呢？」
陳默問道。
「他是誰？」
許山河沒有馬上開口。
而是拿出一張舊照片出來。
照片已經發黃了。
上面是兩個嬰兒。
左邊躺的是一個。
右面的有一個。
兩個孩子的手腕上都有出生時所戴的手環。
一個寫有：
0612。
另一個。
同樣寫著：
0612。
陳默看照片。
整個人都僵住了。
「為什麼？」
「為什麼兩個小孩的編號是一樣的？」
許山河低聲說：
「因為當年醫院的登記出現了混亂。」
「後來有人利用了這個錯誤。」
「製造出一種身份互換的情況。」
趙峰問道：
「誰被換了？」
許山河沒有開口。
就是把照片翻過來。
那裡有一行字。
左邊是陳默。
右邊的是許安。
陳默看到了那個名字。
「許安？」
許山河點頭同意了。
「他就是另一個孩子。」
「也是你一起出生的人。」
「他現在在哪？」
許山河不說話。
陳默看著他。
「說吧。」
許山河慢慢說：
「他就在這個城市。」
「而且……」
「這幾年來他一直都在尋找你。」
陳默的心裡受到很大的觸動。
「為什麼？」
許山河看著他。
「因為他覺得。」
「你拿走了本該屬於他的人生。」
空氣馬上就很安靜。
陳默愣住了。
「啥意思？」
許山河閉上眼睛。
「當年的身份錯誤。」
「不光是改變了你的身份。」
「也改變了他的。」
「他過上了非正常的人生。」
「而你。」
「得到了一個完整的家庭。」
陳默沒有再說話。
他不知道該生氣。
還是該難過吧。
三十五年來。
他第一次知道。
其實自己所擁有的幸福之中。
可能還有另外一個人的遺憾。
這時。
桌上的手機響了。
是高隊長的手機。
接通之後。
技術人員急促的聲音傳了過來。
「高隊！」
「找到新資料了！」
「我們已經恢復了原來醫院的資料庫。」
「發現了被刪除的出生登記。」
高隊長問：
「內容是什麼？」
電話那頭靜默了片刻。
然後說道：
「上面寫的是……」
「二十年前。」
「0612病房。」
「原來登記的孩子並不是陳默。」
所有人的目光。
立刻就落到了陳默的身上。
技術人員繼續說道：
「真正登記的名字是……」
「許安。」
陳默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許山河低下頭去。
沒有否認。
因為此時此刻。
大家都知道。
二十年前那一次身份錯誤的事情。
終於出現了第一塊真正的拼圖。
而拼圖之後。
隱藏的是兩個孩子不一樣的生活。
窗外。
天色漸暗。
舊樓里的燈光時亮時不亮。
陳默看了一下這張照片。
第一次產生了一個想法。
也許他一直在尋找的答案。
並不是：
「我是誰？」
而是：
「當年為什麼選中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