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外面。
雨下得很大。
豆大的雨點打在玻璃上,發出很大的聲音。
陳默站到窗戶旁邊,看著外面下雨中的人影。
距離太遠了。
看不清人的面貌。
但是熟悉的感覺使他的心裡很沉重。
見過這個人。
醫院原來的住院樓。
一晃而過的背影。
-
「他誰啊?」
陳默回過頭去問道。
許山河沒有開口。
只是低聲說:
「現在不要知道。」
「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險。」
陳默把拳頭握得緊緊的。
「三十五年。」
「所有人都說是在保護我。」
「到最後我都不知道我是誰。」
「許醫生。」
「你覺得我還該相信誰?」
許山河沒有說話。
很久之後。
他才輕聲說:
「你可以不相信別人。」
「但是你要相信一個人。」
「你爸爸。」
陳默愣住了。
「我爸?」
許山河點頭同意了。
「他是世界上唯一一個希望你過普通人的生活的人。」
「也是為了你,失去最多的人。」
-
茶館的燈忽然就閃了一下。
下一秒。
整個大廳一瞬間就陷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老闆在外面叫了一聲:
「停電了!」
陳默下意識的轉過頭去。
等備用燈亮起。
許山河已經站起來了。
「你該走了。」
陳默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還沒說。」
「我親生的爹到底是誰?」
許山河看著他。
眼神很複雜。
「這個答案。」
「你爸爸已經給你寫了。」
「打開信件。」
「你會知道的。」
說完。
許山河慢慢的掙脫開他的手。
向後門處走去。
陳默追了出去。
後門外面。
只有一條空曠的小巷子。
雨水從屋檐上不斷流下來。
許山河已經不見人影了。
-
上車。
陳默沒有打開那個信封。
信封上寫的字。
他非常了解。
是爸爸寫的。
小時候。
父親給他的作業寫評語。
給他留言。
還有就是銀行卡密碼提示。
都是稍微向右傾斜的字。
怎麼可能會認錯呢。
可是。
為什麼呢?
為什麼父親會提前寫好一封「給三十五歲陳默的信」?
-
晚上十一點。
市局辦公室。
高隊長,趙峰,陳默三人圍坐一桌。
桌子上有一封信。
「打開吧。」
高隊長說。
陳默沒有動。
「如果打開。」
「我發現自己的一生都是虛假的。」
「怎麼辦?」
趙峰看著他。
「至少現在,」
「你知道為什麼會有這些謊言存在。」
陳默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後。
拆開信封。
裡面只有一張紙。
沒有長篇大論。
不加任何修飾。
只有幾行字。
-
默默:
當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就意味著你已經知道了其中的一些事情。
爸爸要告訴你。
這三十五年來,我從來沒有一天後悔過把你帶回家。
-
陳默的手停了下來。
眼眶微微發紅。
再往下看。
-
為什麼別人都有出生照片,但是你卻沒有呢?
為什麼別人能夠回憶起自己兒時的事情,但是你卻記不起很多事。
爸爸沒有回答。
並不是因為不愛你。
就是因為我答應過一個人。
讓你平平安安地成長起來。
-
陳默深深吸了一口氣。
繼續往下看。
-
二十年前醫院所發生的事情,並非你所造成的。
這個錯誤並不是由某個孩子所犯下的。
應該承擔責任的人現在已經不在了。
但是有些人並不想讓這件事情就此打住。
-
陳默皺起了眉頭。
有人?
誰?
-
信繼續寫道:
-
假如有一天你遇到了許山河。
不可以問他是怎麼離開的。
因為他已經忍受了二十年的痛苦。
你應該問問他。
在那個晚上是誰把病歷給改了呢?
-
到此為止。
陳默,高隊長都把頭抬了起來。
趙峰小聲說:
「修改病歷的人。」
「這才是最重要的。」
-
信的結尾。
只有一句話。
-
默默。
如果你想要知道自己的過去。
去醫院地下檔案室的最後一層。
那裡有你出生時的原始記錄。
但是要記得。
不能聽信別人第一次給出的答案。
包括我自己。
-
落款:
陳建國。
日期:
陳默三十五歲生日當天。
-
辦公室裡面很安靜。
趙峰看信。
「你爸爸早就知道你會查到這個地方的。」
陳默低下頭去。
「他甚至知道我的年齡。」
高隊長拿過來看了看。
仔細看了。
忽然間就發現了其中的一個小地方。
「等等。」
「這裡不對啊。」
陳默看了一下。
高隊長指了指日期。
「你父親寫這封信的時候。」
「他已經知道你會去查醫院的事情了。」
「可是……」
「你是從顧長山臨死之前留下的許山河這個名字開始調查的。」
陳默愣了一下。
趙峰也猜到了。
「也就是說,」
「你父親早就預料到顧長山會留下一些痕跡嗎?」
房間裡的氣氛立刻就變得很凝重。
如果是這樣子的話。
陳建國所了解的情況。
遠遠超過他們的預期。
-
這時。
技術員一下子跑到了辦公室里。
「高隊!」
「發現新情況了!」
「我們再次查看醫院的合影。」
「發現照片後面還有隱藏的文字。」
所有人立刻就過去了。
技術人員將照片放到掃描儀下面。
處理之後。
背面的文字漸漸顯現出來。
只有一句話。
-
0612真正的原因,並沒有寫在病歷上。
在出生證明上。
-
陳默看了這句話。
心中頓時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出生證明。
這是一個人的第一份身份證明。
如果連那都出問題了……
那麼他三十五年的人生經歷。
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就在人們要繼續調查的時候。
突然間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陳默接通電話。
那邊。
傳來一個女人壓低了的聲音。
「陳默。」
「不要查了。」
「你父親騙了你。」
陳默手裡拿著手機。
「你是誰啊?」
女人沉默了兩秒左右。
輕聲說:
「當年給你接生的是我。」
「也是最後見到你生母的人。」
電話那頭稍微停頓了一下。
然後說了一句:
「你的出生證明。」
「並沒有丟。」
「是有人親手撕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