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
天空開始出現灰白色的雲彩。
舊住院樓外面的雨已經停了下來,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跟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陳默站在三樓走廊的盡頭,望著地上的一串淺淺的腳印。
腳印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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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非常清晰。
從0612病房門口一直延伸到樓梯口之後就看不見了。
趙峰蹲下身來,戴上手套之後再輕輕的比對一下。
「不是我們的。」
高隊長來了。
「能知道時間嗎?」
趙峰搖搖頭。
「灰塵很多,無法準確的判斷。」
「但是最近幾天有人來過這裡。」
陳默不說話。
他一直望著腳印的盡頭。
昨天晚上他們對整個舊住院樓進行了檢查,並沒有發現第二個人。
但是腳印卻實實在在的印在了他們的面前。
高隊長小聲說:「封存現場,拍照取證。」
兩名技術人員馬上就開始工作。
就在這時,一名年輕警員跑了過來。
「高隊,市局打來電話了。」
「找到周靜了。」
所有的動作都停止了。
高隊長接過了電話。
「說吧。」
從電話那頭傳來了檔案室工作人員的聲音。
「周靜,原市第一醫院護士,1998年離職。」
「離職的原因是身體原因。」
「不過……」
工作人員頓了頓。
「她沒有辦正式退休手續。」
「沒有遷出檔案。」
「之後就沒有記錄了。」
高隊長皺了皺眉頭。
「有沒有家庭地址?」
「有。」
「二十年前登記的老地址。」
上午九點鐘的時候。
一輛警車慢慢停在一條老街的入口處。
這是醫院附近最早的一批職工宿舍。
樓房只有六層樓。
牆皮剝落,樓道狹窄。
陳默抬頭看了一眼門牌號。
二單元,四零二。
趙峰敲了下門。
沒有回音。
又敲了兩下。
裡面仍然很安靜。
正當幾個人要打電話給物業的時候,對面的房門已經打開了一條縫。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探出頭來。
「你們找周護士?」
高隊長點頭。
「您認識她?」
老人嘆了一口氣。
「認識很多年了。」
「不過她早就搬走了。」
陳默馬上問道:「是什麼時候搬走的?」
「大概,二十年前吧。」
「走的時候很急。」
「沒有帶任何家具。」
老人回憶了一會兒,又補充道:「後來有人找過她。」
「誰啊?」
「一個男的。」
「個子很高,戴著眼鏡。」
「他說自己是醫院的。」
「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周護士了。」
高隊長跟趙峰互相看了一眼。
醫院的工作人員。
為什麼在周靜離職之後還要去找她呢?
老人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對了。」
「搬家的時候讓我幫忙保管了一個鐵盒子。」
「之後就沒有人再拿過來了。」
陳默眼前一亮。
「還在?」
老人點頭。
「你們等等。」
幾分鐘後。
老人拿出了一個生鏽的小鐵盒。
盒子不大。
但是鎖已經生鏽了。
「她說如果以後有人問起0612的話,就將這個交給對方。」
陳默的心中頓時感到很震驚。
老人苦笑著。
「當時我還問過她0612是什麼意思。」
「就一直掉眼淚。」
鐵盒被帶回了市局。
技術人員很快就把鎖打開了。
裡面沒有錢。
沒有首飾。
只有一本小筆記本,一本相冊,還有一把已經變黑的銅鑰匙。
趙峰先翻開筆記本。
第一頁只有一句話。
「有些事情,不是忘了,而是不敢記得。」
落款。
周靜。
陳默又往後翻去。
裡面記載的主要是值班時發生的事情。
直到最後幾頁。
字跡逐漸變得混亂。
「今天,0612病房辦理出院。」
「可病曆室說,人昨天就已經出院了。」
「我不知道是誰改了記錄。」
「我也不知道,到底哪一份才是真的。」
再下一頁。
「我決定把自己留下的東西分開保存。」
「日記放醫院。」
「相冊帶走。」
「如果以後真的有人調查,希望這些東西還能派上用場。」
陳默把筆記本合上。
之後就拿起了那本舊相冊。
第一頁就是醫院門口的大合影。
第二頁是護士站。
第三頁……
他忽然就停了下來。
照片中有很多年輕的護士圍在一起笑的很開心。
角落裡有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人正在低頭整理病歷。
胸牌是不清楚的。
卻還能看出兩個字。
許……河。
陳默慢慢的把頭抬了起來。
「找到他了。」
趙峰也看了一下照片。
「至少可以說明,許山河曾經在該醫院工作過。」
高隊長沒有開口。
他把目光轉向了鐵盒中的最後一把銅鑰匙上面。
鑰匙後面掛著一塊已經褪色的鋁牌。
上面有三個小字。
病案室。
空氣中頓時變得非常安靜。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把鑰匙上面。
也許吧。
他們一直尋找的缺失的第一頁。
沒有消失。
而是靜靜地躺在醫院裡一個被人們所忽略的地方,等待著有人打開那扇多年未曾開啟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