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到後半夜的時候一直都沒有停。
舊住院樓外面的樹影被風吹得不停搖晃,昏黃的路燈照在潮濕的地面上,形成一片破碎的光影。
陳默坐在檔案室門口的長椅上,並沒有說什麼。
面前放著剛整理好的值班登記本。
高隊長站在窗前望著樓下空曠的院子,說:「天亮之前把能夠帶走的資料整理好。」
趙峰點頭之後就帶著兩個技術人員繼續檢查鐵皮檔案櫃。
櫃門一扇接一扇的打開。
找台灣小說去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給力
病歷。
交接單。
藥品領用記錄。
大部分資料都保存的很好。
唯獨涉及0612病房的記錄,要麼缺了幾頁,要麼被人用墨水塗改過。
好像是有人花了很多時間,一點一滴的把那個房間曾經存在的痕跡都抹去了。
這時,一個年輕的技術員小聲「咦」了一聲。
「高隊,這裡還有一本。」
他從檔案櫃最下面一層里拿出一本巴掌大小的硬皮本。
封面沒有編號,也沒有醫院的印章。
【值班日記】。
紙張已經變黃,邊角也捲起來了,仿佛被人翻閱過很多次一樣。
高隊長接過之後,輕輕的翻開了第一頁。
第一頁上沒有寫日期。
只有一句話。
「如果以後還有人來到這裡,希望他看到的,不只是一份檔案,還有那些來不及說出口的話。」
落款只有一個姓。
周。
趙峰說:「應該是一個人的記錄。」
陳默拿過日記,又往後翻了。
第一頁寫的很普通。
只是記錄當天值班的情況。
病房裡幾號床在輸液。
哪個老人晚上發燒。
哪個小朋友哭著找媽媽。
在字裡行間,並沒有出現什麼異常的情況。
但是翻到後面的時候,有一段內容讓陳默停了下來。
六月十二日。
今天又去0612病房給病人送藥。
房間裡的那個年輕人終於願意下床走動了。
他說,他總覺得有人在改自己的病歷。
我笑著對他說,是他太緊張了。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回到辦公室之後,我忽然發現,他昨天簽過字的檢查單,真的變了。
房間裡面馬上變得非常安靜。
趙峰皺了下眉頭。
「改病歷?」
高隊長沒有馬上給出結論。
「繼續看。」
陳默翻到下一頁。
日期已經過了三天。
日記上的字跡已經很凌亂了。
今天整理病歷的時候,發現0612的住院時間跟昨天不一樣。
我去問檔案室。
他們說一直都是這樣。
可我明明記得,不是這個日期。
是我記錯了嗎?
陳默慢慢的把頭抬了起來。
「如果只是護士記錯一次,還算正常。」
「可連續記錯,就不正常了。」
趙峰點了一下頭。
「說明有人在不斷的修改檔案。」
翻到後面。
字跡越來越潦草。
仿佛寫字的人情緒越來越緊張。
我開始害怕。
今天護士長讓我不要再管0612的事了。
她說,這件事不是我們應該問的。
我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我越來越覺得,這棟樓裡面藏著一個大家都知道,但是誰都不願意說出來的秘密。
日記到這裡就停了幾頁。
再往後翻。
最後一篇,只有短短几行。
今天有人來找我。
他說,有些記錄應該永遠留在紙上,而不是留在人心裡。
我答應了。
從明天開始,我就申請調離這裡。
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內容了。
整本日記,到此結束。
房間裡靜悄悄的,很長時間都沒有什麼聲音。
高隊長輕輕的把日記合上。
「看來,當年確實有人發現了異常。」
趙峰看了下那排檔案櫃。
「但是後來,他們都選擇了沉默。」
「或者,被迫沉默。」
這時,窗外就傳來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
於是大家都來到了窗戶旁邊。
樓下,一輛白色的麵包車緩緩從醫院的大門裡駛出。
速度不快。
好像故意不想讓人注意到自己一樣。
趙峰馬上說:「要去追嗎?」
高隊長搖了搖頭。
「這裡沒有監控。」
「現在去追,意義不大。」
他又把目光轉向桌上的日記本。
「比起那輛車,我更想知道這本日記是誰留下的。」
陳默低頭看著最後的「周」字。
腦海里忽然閃過值班登記冊上的一個名字。
「周靜。」
趙峰愣了下。
「你是說護士周靜?」
陳默點了下頭。
「值班記錄里,她曾經連續負責過0612病房。」
「而日記落款,也是周。」
「會不會是同一個人?」
高隊長沒有回答,而是翻開登記冊,再次找到那幾頁記錄。
周靜的名字確實還在。
但是之後的調崗記錄上卻是一片空白。
沒有離職。
沒有退休。
也沒有工作調動。
就好像這個人,從醫院裡突然消失了一樣。
趙峰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二十年前的資料,現在已經很難找到了。」
「但是至少說明,她後來並沒有繼續待在這裡。」
陳默站起來之後,慢慢走到窗戶邊上。
雨已經停了。
東方的天空泛起一絲魚肚白。
舊住院樓依然很安靜。
此時此刻,他突然覺得,這棟樓裡面真正隱藏的東西,也許並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秘密。
而是一群普通的人,在面對同一件事的時候,不約而同的選擇了沉默。
有人離開了。
有人已經忘記了。
有人把答案記錄在了日記里。
卻再也沒有機會跟別人說。
高隊長把那本日記收好後,輕聲說:
「今天就到這裡吧。」
「把資料帶回去。」
「有些答案,不一定是在醫院裡能找到的。」
「也有可能在人身上。」
陳默回過頭來看了看0612病房所在的方向。
病房的門還是關著的。
晨光從破損的玻璃窗射入走廊。
地上的灰塵里,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串淺淺的腳印。
腳印很小。
像是一雙護士鞋留下的痕跡。
但是他們所有人都清楚。
這一整晚,沒有任何人走進過這條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