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來越沉。
舊住院樓外面,細雨無聲的落下。
風吹到走廊盡頭的時候,破碎的窗戶也會輕輕搖晃,發出很小的聲音。
陳默將0612的檔案又放回牛皮紙袋裡。
第一頁被撕掉了。
錄音不完整。
地圖真偽難辨。
所有的線索都像故意停在最關鍵的地方,讓人永遠差一步。
高隊長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錶。
「繼續找。」
「對方越是想藏,我們就越不能停。」
幾人又來到三樓檔案室。
技術員接通臨時電源之後,昏暗的燈光又亮了起來。
牆角一排排鐵皮檔案櫃靜靜的擺在那裡,櫃門都已經生鏽了。
趙峰試著拉開一個。
「咔——」
櫃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裡面整齊的擺放著幾十本值班登記冊。
封面已經發黃了。
年份從二十年前開始,一直到舊住院樓停用前一年。
陳默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本。
封面上面有四個字:
夜班記錄。
高隊長立刻說的:「找0612病房。」
幾人分頭翻看。
紙張不斷的翻動。
房間裡除了「沙沙」聲之外,沒有其他的聲音了。
過了幾分鐘,趙峰突然停下動作。
「找到了。」
眾人立刻圍了上去。
日期有點模糊。
病區編號里,赫然寫著:
0612。
負責值班的有三個人。
護士長林桂芳。
護士周靜。
醫生許山河。
陳默目光一凝。
「許山河?」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正式的檔案中見到這個名字。
不是廣播。
不是紙條。
而是真實存在於醫院登記中的記錄。
趙峰馬上又往後翻去。
第二天。
許山河還在。
第三天。
還在。
但到了第五天的時候,登記表上突然就空了出來。
原本屬於值班醫生的位置上,有一行被黑色墨水塗掉了。
名字看不清楚。
連原來的字跡也看不清了。
趙峰皺了下眉頭。
「之後有人更改了檔案。」
高隊長拿起登記冊,對著燈光仔細觀察。
墨水下面,隱約還能看到鋼筆壓出的痕跡。
可惜時間太長,無法辨認。
陳默又往後翻了幾頁。
後面的記錄越來越奇怪。
護士的名字還在。
病房的編號還在。
只有醫生一欄里,經常是空的。
像有人故意抹去了某人存在過的痕跡。
這時,技術員從另外一個柜子里拿出了一個更厚的登記冊。
「高隊,這裡還有本交接記錄。」
高隊長接過翻開。
第一頁就是一句手寫的備註:
自六月起,0612病房由專人負責,其他人員未經允許不得進入。
沒有簽名。
沒有公章。
就是一句簡單的通知。
趙峰小聲說:「如果是普通病房,為什麼要單獨管理呢?」
沒有人回答。
疑問反而越來越多了。
陳默合上登記冊,將目光轉向了窗外。
雨下得越來越大。
就在這時。
樓下傳來「啪」的一聲輕響。
像是東西掉到了地上。
幾個特警馬上拿上手電筒跑到窗戶邊。
院子裡面很空。
只有雨水在不斷的落下。
但是在路燈照不到的角落。
靜靜的放著一把黑色雨傘。
雨傘下面,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高隊長臉色一沉。
「下去看看。」
幾分鐘後。
趙峰戴著手套把信封拿了回來。
封口沒有用膠水。
輕輕一拆就開了。
裡面沒有信。
只有一張老照片。
照片拍攝於醫院門口。
一群醫護人員站成兩排。
所有人的臉都很清楚。
唯獨站在最後一排中間的男人,被人用刀片一點一點的刮去了臉。
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
他一直在照片裡面。
陳默看著那張照片,很久都沒有說話。
如果被刮掉的人就是許山河。
那說明不是沒有人記得他。
而是後來有人,故意把他所有的痕跡都抹去了。
高隊長小心收起照片。
「把所有的登記冊都帶回去。」
「從今天起,我們查的不是0612。」
「是許山河。」
窗外的雨勢漸大。
舊住院樓又恢復了寂靜。
但是沒有人注意到。
三樓盡頭那扇已經被封死的病房門,不知什麼時候,裂開了一條細縫。
一道微弱的風,從門縫裡緩緩吹出。
仿佛那間塵封多年的病房裡,還藏著一個沒有說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