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劇組收工比平時早。
最後一場戲拍完,劉志坐在監視器後面喊了「過」,然後朝場記使了個眼色。燈光突然調暗,小周從側門推進來一個蛋糕。不大,白色奶油,上面插著兩根數字蠟燭——「2」和「9」。
火光在暗下來的攝影棚里一跳一跳的,把顧夜恆那張冷臉映得難得柔和。
「恆哥許願!」
小周在旁邊起鬨,手裡舉著手機,鏡頭已經開了。
顧夜恆看了他一眼,沒說「幼稚」,也沒轉身走。他站在蛋糕前面,低頭看著那兩根蠟燭,沉默了好幾秒。然後閉上眼睛。
棚里安靜下來,連搬軌道的場務都停住了動作。他閉著眼,眉頭極輕地蹙了一下,又鬆開。睜眼,吹氣。兩根蠟燭同時滅了,帶起一縷細細的白煙。
劉志從監視器後面探出身子。
「許了什麼願?」
顧夜恆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屏幕還亮著,鎖屏前閃過的最後畫面,是一個加密相冊的縮略圖。
「不說。說出來不靈。」
劉志「嘁」了一聲,擺擺手。
「行,不說拉倒。切蛋糕。」
小周分蛋糕的時候,偷偷給蘇晚棠發消息。
「恆哥肯定許了和時醫生有關的願。」
蘇晚棠秒回。
「把『肯定』換成『一定』!」
小周笑得手一抖,差點把一塊蛋糕糊到劉志臉上。
同一晚,時染髮了一條朋友圈。只有四個字『生日快樂。』沒配圖,沒@任何人,沒有可見範圍限制。發出去之後她就把手機放在床頭,沒再管。
顧夜恆看到了。
他剛洗完澡,頭髮還滴著水,坐在沙發邊上擦頭髮,一隻手劃開朋友圈。那條四個字的狀態安靜地躺在時間線上,沒有點讚,沒有評論,像是發出來之後就被所有人輕輕路過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用拇指點了個贊。點完又把頁面截了圖,存進那個加密相冊。相冊里已經有很多張圖了。
白大褂的側影、天台的風、那杯沒帶走的奶茶、時染在台階上和粉絲說話時被風吹亂的碎發。現在多了一張。就是這四個字。
小周的消息又來了。
「恆哥,時醫生那條朋友圈我也看到了。就四個字,該不會不是給你看的吧???」
顧夜恆沒回。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仰面躺下,手臂蓋在眼睛上。過了幾秒,胳膊下面露出的嘴角很小地彎了一下。
「她沒寫名字。」
他對著天花板說。
「但今天也沒別人過生日。」
半夜,時染起來倒水,看到手機提示燈在暗處一閃一閃。她拿起來,那條朋友圈下面多了一個贊。顧夜恆。
她沒截屏,也沒回復。她把手機翻過去,重新躺下。可閉眼前,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手腕。那根磨得發白的皮筋還套著。她沒摘。
第二天早上,時染剛到診所,陳小雨就指了指前台。
「時醫生,有你的快遞。」
時染拆開,是一個很小的盒子。裡面不是花,不是蛋糕,是一枚吉他撥片。舊的,紅色,邊緣磨得起了毛。和當年她從台下撿到的那枚一模一樣。盒子裡有張字條,字寫得歪歪扭扭
「三年前欠你的生日禮物。這次不欠了。」沒有署名。
時染把撥片握在手裡,站了很久。她轉身進診室,拉出抽屜,把撥片放進了最深處那個鐵皮盒裡。盒子裡原本就躺著另一枚幾乎一模一樣的撥片。她把兩枚並排放好,輕輕合上蓋子。
坐回桌前,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手機,給顧夜恆發了條消息,只兩個字。
「收到。」
這次換他秒回。
「生日快樂是我給你的。撥片是『我』的。」
時染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沒回。她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一下。很輕,輕到連她自己都差點沒察覺。
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她左手腕上,那根舊皮筋被照得發了白。她沒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