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娛樂的董事會上午十點準時開始。
何雅文最後一個發言。她坐在長桌靠門的位置，和過去幾年每一次參會的座次一樣。不同的是，她今天沒帶筆記本電腦，只帶了兩份文件。
一份是辭呈，薄薄一頁。另一份是厚達幾十頁的《關於本公司藝人合約中違法條款的自查報告》，封面上沒印星耀的logo，白紙黑字，齊整得像一份精心打磨的訴狀。
她把兩份文件一起推到桌子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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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呈和自查報告，請各位過目。」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有人翻開那份自查報告，才翻了兩頁，臉色就變了。
報告裡引用了兩份專業鑑定意見，一份來自心理諮詢師時染，一份來自精神科醫師沈渡。後面附了二十餘份藝人證詞，簽約時間從三年前到最近，每一份都按時間排序，標註了合同編號和對應條款。最先翻完的是坐在主位的董事長。
他摘下老花鏡，手指按在報告最後一頁的簽名處，沒說話。
「何雅文，你在做什麼？！」左手邊一位董事當場拍了桌子，臉漲得通紅。
何雅文站起來，西裝筆挺，扣子扣得一絲不苟。她沒看那個拍桌的人，只是把視線慢慢掃過會議室里每一張臉。
「做二十年前就該做的事。」
她轉身朝門口走。
身後一片譁然，有人喊她的名字，有人把文件夾重重摔在桌上。
她沒有回頭。走廊里她走得很快，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乾脆利落，節奏和過去二十年裡每一次走出這間會議室時一樣穩。只是這一次，她不會再走回來了。
回到辦公室，她把門鎖上，從柜子里取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紙箱。
箱子裡東西不多：一個馬克杯，一支用了很久的鋼筆，一本翻開時能看見摺痕的記事簿。
最底下壓著一張照片，完整的，沒有被撕過。
年輕時的何雅文穿著戲服，身邊站著程朗，他低頭看她，眉目溫柔。照片背面那行褪色的字還在——「文文，不管怎樣，我在。」
她用拇指輕輕擦了擦那行字，然後把照片放進了包里。這是她唯一帶走的東西。
手機一直在響。
先是老趙，再是法務部，後來是幾個她存了號碼但從沒主動聯繫過的人。她沒接，把手機調成靜音，拎著包出了辦公室。
電梯門合上之前，她看見走廊盡頭幾個趕來的員工站住了，沒人敢攔。
她按下一層。數字往下跳，她倚在電梯壁上，眼睛閉了幾秒。電梯門再開時，光湧進來，她的表情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走出星耀大樓，她沒去地下車庫，也沒叫司機。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像在認認真真地看這棟樓最後一眼。
她打開叫車軟體，輸入了一個地址。不是公寓，不是餐廳，不是任何與工作有關的地方。
是省精神衛生中心。
她要去見李雨潔。
車在路上的時候，何雅文把頭靠在車窗上。
手機安靜地躺在包里，不再震了。她從口袋裡摸出那張舊照片，又看了一遍。照片裡的李雨潔沒有笑——不對，這是她和程朗的合影。
李雨潔不在這張照片裡。李雨潔在她抽屜最深處的那張工作證上，019號，白襯衫，低馬尾，笑得眼睛彎彎。
「雨潔，天亮了。」她對著車窗輕聲說。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何雅文沒在意，把照片收好，整個人往後一靠，像是終於把背了二十年的東西從肩上卸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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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仁心診所。
時染正在診室里給顧夜恆寫複診記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蘇晚棠發來的消息「重大消息！何雅文辭職了！星耀董事會被她鬧翻了！熱搜又爆了！」
時染沒有回覆，繼續把那段治療記錄寫完，才點開消息。她把蘇晚棠發來的截圖劃了一遍，無意識地用拇指按了按左手腕上那根皮筋。很輕，沒有彈。
她想起何雅文在名片背面寫下的那行字——「她叫李雨潔。曾經是我唯一的朋友。」
「啪。」
皮筋輕輕彈了回去。
時染低頭看了一眼手腕，那裡被勒出一道淺淺的印子。
她沒去管，繼續整理手邊的病歷。
窗外有風，把桌上的洋甘菊茶包吹得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