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雅文在辦公室坐了很久。電腦屏幕上,時染那條微博的轉發數還在跳。她往下劃,評論區已經不像前兩日那樣劍拔弩張,多了很多認真的、平靜的聲音。
有人寫了很長一段,說『原來心理醫生也會疼,原來走過疼的人才能真正接住別人。』何雅文讀完,把頁面關了。
拉開抽屜。裡面有兩樣東西:一張時染的名片,一張二十年前的老照片。她把兩張並排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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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染的名片邊角已經起了毛,是何雅文每次打開抽屜都會無意識摩挲過的地方。照片裡的李雨潔穿白襯衫,笑得眼睛彎彎,胸前別著019號工牌。
何雅文看著那張臉,想起她最後一次去醫院看李雨潔,她在窗邊哼的那句「等天亮」。天亮了。現在…是真的快亮了…
她按下內線「法務部,過來一下。」
三分鐘後,法務部的負責人帶著一個年輕助手敲門進來。何雅文起身,把一個黑色U盤放在桌上。
「三樣東西。」
「第一,星耀近十年所有藝人合約模板,包括霸王條款的原始出處和歷次修訂記錄。」
「第二,七名藝人被雪藏、被強制解約、被輿論打壓的完整時間線。第三…」
她停了一秒,語速沒變,但聲音沉下去半度。
「三年前我以經紀人身份脅迫顧夜恆分手的書面說明,包括當時我向醫學院施壓撤銷時染實習推薦信的全部經過。」
法務負責人的臉色變了,站在那裡,半晌沒說話。
「何姐,您這是……」
「辭職信在裡面。一起遞過去。」
何雅文從衣架上取下西裝外套,穿好,把扣子一顆顆扣上。
她做這些的動作很穩,穩得和過去二十年每一次上談判桌前一樣,像在打一場早就知道終局卻偏要走到最後的仗。
年輕助手忍不住小聲問。
「何總,這些證據如果交出去,星耀會……」
何雅文沒讓他說完。她把西裝袖口整理了一下,才抬頭看他。
「你說巧不巧,三年前我打過一個電話。」
她說,「就在時染實習推薦信被撤的那天晚上,打到一個公用電話亭。你猜電話那頭是誰。」
法務負責人沒說話。
「是時染。」
何雅文說,聲音輕下去,像在跟自己確認。
「那天晚上我想了一整夜,還是沒忍住,用公司門外的電話亭撥了她宿舍樓下的號碼。」
「接起來的是顧夜恆。他聽出來了。他求我放過時染。他說他可以立刻解約,可以賠錢,可以退圈,只要別毀掉她。我告訴他,解約不解決問題。我給出了分手的條件。」
她說到這裡,從襯衫內袋裡取出一個小信封,推到U盤旁邊。
「這是電話錄音的原始文件,還有我私人的一份通話記錄說明。那天晚上,顧夜恆在電話里說了一句話,我三年沒忘。」
「他說——『何姐,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你幫我告訴她,我從沒不愛你。』」
何雅文說完,把手插進西裝口袋,繞過辦公桌,朝門口走。
「這盤棋我下了二十年。」她沒回頭,
「該收官了。」
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
法務負責人僵在原地,年輕助手已經抖著手去拿那個黑色U盤。
辦公室里,電腦屏幕已經自動息屏,只剩桌角時染的名片和那張二十年前的舊照片。照片上李雨潔還在笑,眼睛彎彎的,像早就知道,有些真相即使被埋得再深,也總會在某一盞燈亮起來的時候,自己浮出水面。
何雅文走進電梯,按下了一層。她沒有去地下車庫,也沒有叫司機。她站在寫字樓門口,冷風裹著江城的濕氣吹過來,她第一次沒有把西裝領口豎起來。
手機在口袋裡響,是老趙的電話。她沒接,只按掉了。打開叫車軟體,輸入了一個地址——不是公寓,不是任何一間她的房子。是省精神衛生中心。
她要去見李雨潔。
有些話埋了二十年,她想親口對著那張也許已經認不出她的臉…但她還是想對她說一句。
「雨潔,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