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車停在星光影視園的地下車庫。小周把座椅放倒一半,手機刷得正起勁,蘇晚棠的消息就彈了進來。
「你家老闆最近狀態怎麼樣?」
「不好。昨晚又失眠,錄歌的時候唱錯詞,被劉製片罵了。」
「劉製片?就是拍戲很兇那個劉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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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他。不過劉製片罵歸罵,對恆哥其實挺好的。罵完親自給他調設備,還給他泡了杯胖大海。」
蘇晚棠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消息飛快地跳出來。
「等等,你們現在是不是在星光影視園?」
「是啊,怎麼了?」
「我在附近!!要不要我送點夜宵來!!!」
小周從後視鏡里掃了一眼后座。
顧夜恆閉著眼靠在椅背上,監聽耳機還掛在脖子上,眉頭微微擰著,呼吸很淺,像是剛睡過去。他打字。
「別讓恆哥知道是我叫你來的。」
「成交!我和時染染一起來!」
小周看見「時染染」三個字,差點把手機甩出去。他飛快地打字。
「你帶時醫生來?你是想讓我死還是想讓我老闆死?」
「放心,我們就是路過。夜宵順便帶了你們的份。你把車牌號發我,我們到了你下來拿。」
小周猶猶豫豫地發了車牌號,然後坐直身子,從儲物箱裡摸出兩瓶礦泉水,又摸出一包濕巾,把副駕駛座擦了一遍。他動作太大,后座的顧夜恆睜開眼。
「你幹什麼。」
「沒、沒什麼。我下去透透氣。」小周拉開車門跳下去,反手把門輕輕帶上。
蘇晚棠到得很快。她穿一件奶白色的連帽衛衣,手裡拎著兩袋打包盒,身後跟著時染。時染穿著深灰色風衣,沒戴眼鏡——準確地說,是戴了隱形眼鏡,蘇晚棠出門前非讓她換的。小周迎上去,接過打包盒,低聲道了句。
「時醫生好」然後朝蘇晚棠使眼色。
「你不是說你們只是路過嗎?」
「路過啊。我從仁心大廈路過星光影視園,合理吧?」蘇晚棠理直氣壯。
「時染染今天加班,我來探班我朋友,順便帶她出來透透氣。別緊張,我們不進去,東西給你,你帶進去。」
時染站在幾步外,沒參與他們的竊竊私語。車庫裡的燈光不算亮,她的側臉陷在半明半暗裡,看不出什麼表情。
「那……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去叫恆哥?」小周撓了撓後腦勺。
「不用。」時染開口,語氣不咸不淡。
「我們只是來送東西的,送完就走。」
蘇晚棠瞪了她一眼,嘴巴張了張。沒等她說話,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劉志從電梯口出來,戴著他那頂萬年不變的導演帽,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手裡拎著兩個保溫杯。
看見車庫裡的三個人,他腳步一頓,目光在時染身上停了一秒,又轉向小周。
「你們杵這兒幹嘛?夜宵呢?顧夜恆還在裡面磨最後一段副歌,我出來透口氣。」
小周把打包盒舉了舉:「劉製片,我這就送進去。」
劉志看了一眼打包盒,又看了一眼蘇晚棠和時染,像忽然反應過來什麼,把煙從嘴裡取下來。
「你們是顧夜恆的朋友?」
「我是他粉絲。」蘇晚棠說,然後指了指時染。
「她是…」
「我是時染。」時染沒讓蘇晚棠把話說完。
「顧夜恆的主治醫生。」
劉志的表情變了一下。不是驚訝,是某種「原來如此」的瞭然。他點點頭,沒多問,把煙夾在耳後。
「時醫生。顧夜恆最近錄歌的狀態不好,我罵了他不少。不過這小子皮實,罵完照樣能把歌唱好。你在的話,替我跟他說一句——今晚最後那遍錄音其實已經過了,他非要再磨,磨得嗓子都快劈了。」他頓了頓。
「我先走了。車裡那小子就交給你了。」
劉志拎著保溫杯走向自己的車,走了幾步又回頭。
「那兩杯胖大海,一杯是我的,一杯給他。讓他喝完再錄,別浪費我一片好心。」然後鑽進車裡,發動引擎,車燈亮起來。
小周拎著夜宵和保溫杯,溜進電梯回錄製層去了。車庫裡只剩下時染和蘇晚棠。蘇晚棠搓了搓手,小聲嘟囔。
「這個劉製片,人還挺好的。就是長得凶。」
時染沒應聲。她走到保姆車旁,車窗沒關嚴,后座的車門留了一條縫。車內燈沒開,只能隱約看見顧夜恆側靠在后座上,輪廓被儀錶盤微光勾出個邊。
他從錄製層下來過了這麼久,竟然還在睡。也可能只是閉著眼。她知道他有一項「裝睡」的本事,三年前在排練室就這樣,說是閉著眼能更好地聽琴弦震動。
那時她信了,後來發現他只是想讓她多待一會兒。現在他不會再耍這種小聰明了。但車窗那條縫裡,她還是看見他手裡攥著個什麼東西,露出一小截——一截磨得發白的黑色皮筋。
她別開臉,往後退了半步,把風衣的領口攏了攏。車庫裡有風,不冷,帶著股混著灰塵和汽油味的氣息。她抬頭,看見小周從電梯裡出來,手裡多了張紙巾,一路小跑到蘇晚棠旁邊。
「恆哥還在睡。我把夜宵放駕駛座了。他醒了我跟他說是劉製片請的,跟你們沒關係。」他喘了口氣,又飛快補一句。
「他手裡那根皮筋,最近經常攥著。睡著也不松。」
蘇晚棠眼睛亮了一下,偷偷去瞥時染,嘴上說。
「這樣啊。」
時染沒看他們,轉身往電梯口走。
「走吧。」
蘇晚棠跟小周擺了擺手,追上去。走了幾步又跑回來,把一袋打包盒塞回小周手裡。
「你留著自己吃。我們都吃過了。」
小周接過來,張了張嘴,最終只憋出一句:「時醫生,診所的事,恆哥真的在想辦法。你就讓他使使勁吧,他這個人一閒下來就愛亂想。」
時染的腳步沒停。電梯門打開,她先進去,按住開門鍵。蘇晚棠跟著跳進來。電梯上行的時候,蘇晚棠靠在牆上,拿手肘碰了碰時染。
「你剛才看他了。」時染沒接話。
電梯數字跳到一層,門打開,她率先走出去,兜帽被門口的風吹得晃了一下。蘇晚棠跟上去,聽見她用很低的聲音說了一句。
「他瘦了。」
那三個字很輕,落地就散。蘇晚棠假裝沒聽見,心裡已經笑得不行。
回去的路上,她給顧夜恆發了條微信。不是發給顧夜恆,是發給小周,讓他轉達—
「時醫生今晚來過了。她說你瘦了。」
小周回了一排問號,然後跟了一句。「這是能轉達的嗎?」
蘇晚棠說:「轉。一個字都別改。」
幾秒後,小周發來一張照片。
顧夜恆坐在錄音室里,手裡拿著那瓶喝了一口的胖大海,屏幕上是歌詞界面。底下的聊天框裡,是小周剛發的那句話。顧夜恆回了一個字。就一個。
「哦。」
但照片裡,他的嘴角是翹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