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時染接到衛健委的電話。
對方語氣公事公辦，說收到匿名舉報，指控仁心心理診所存在「醫患不正當關係」，需要對診所負責人的執業資質和診療行為進行例行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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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染說了句「配合調查」，掛斷電話，把顧夜恆的病歷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每一頁診療記錄都寫得很規範——初診評估、診斷依據、治療方案、階段性評估、每次複診的記錄，沒有任何違規之處。
她把病歷合上放回抽屜，繼續接診。
下午三點，衛健委調查組到達診所。
時染全程配合——提供顧夜恆的全部診療記錄、治療錄像、病歷、評估量表、家庭作業原件，以及當初何雅文來診所時的錄音備份。
調查組逐項核對：初診記錄規範，診斷依據充分，治療方案符合認知行為療法標準流程，複診記錄完整，醫患邊界清晰。
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時染對每一個問題都給出了明確答覆，語氣平穩，和平時做任何專業匯報時一模一樣。
調查組走後，沈渡敲開她診室的門。他手裡端著兩杯熱美式，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桌上，靠在門框上喝了一口自己那杯。
「律師查到了。舉報信的IP和上次給營銷號爆料的IP是同一個。」
時染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沒說話。
「同一家公關公司的伺服器。上次用這個IP發的是『時染借病人炒作』，這次換成了『醫患不正當關係』，換了個投訴渠道而已。手法一樣，措辭一樣，連匿名信的排版格式都沒改。」
「何雅文。」時染放下杯子。
沈渡點頭，沉默了一會兒。
「衛健委的流程還沒走完。調查結果要是無違規，會有正式文件。律師建議保留這份文件，作為後續名譽維權的基礎。後面如果還有後續的話。」
「會有。」時染把那份錄音備份的文件路徑發給了沈渡。
「上次何雅文來診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在裡面。配合這次舉報信的IP證據，足夠證明這不是偶然事件。」
沈渡接過手機看了一眼，點點頭，沒有多說。他把自己多帶的那件外套從椅背上取下來，疊好放在她桌角。
「晚上降溫。走的時候披上。」
時染沒有推辭。她看著桌上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深灰色外套，看了片刻。
沈渡已經轉身往外走了，腳步和平時一樣不緊不慢。
「沈渡。」
她叫住他。他停在門口，沒回頭。
「謝謝。」
沈渡推了推眼鏡，嘴角有一個很淡的弧度。
「順手的事。」門輕輕合上。
走廊里陳小雨正在把當天收到的快遞分類，看到沈渡出來，抬起頭小聲問了一句調查結果。
沈渡說了句「等正式通知」，語氣溫和但不容追問。他走進自己診室，把門關上。
時染坐在桌前，把顧夜恆的病歷翻到最新一頁，在備註欄里寫道。
「本周衛健委例行核查已配合完成。全部診療記錄合規，無違規行為。舉報信IP與前期輿論攻擊來源一致，相關證據已移交律師。」然後她合上病歷鎖進抽屜，拿起手機。
顧夜恆的消息在屏幕上亮著，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診所樓下花壇邊上那盆綠蘿，旁邊擱著那個已經用了很久的噴水壺。
便利貼上還是小周歪歪扭扭的字跡：「這盆也該澆水了。但今天下雨，不用澆。我就是路過看一下。」她看著這張照片，手指在屏幕邊緣停了一下。
窗外仁心大廈樓下，路面積了一層薄薄的雨。她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發送。
「下雨天不用澆水。不過還是謝謝。時染。」
顧夜恆秒回：「下雨天不用澆水——這話是我說的。你搶我台詞。」
時染看著這行字，嘴角動了一下，沒有回覆。
她關了檯燈，站起來走到窗前。
玻璃上映出她的臉，左手腕上那根磨得發白的黑色皮筋被檯燈的餘光照出一道細細的暗影。
她低頭看了一眼，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時染把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端起來喝完，苦得舌根發緊，但這次她沒有皺眉。
拿起筆在病歷上寫那行備註時，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
這個墨點是她全程唯一沒有控制住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