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薇看到顧夜恆那條微博的時候,正坐在品牌活動後台的化妝間裡。
造型師剛給她吹完頭髮,鏡前燈慘白的光打在她臉上,襯得眼下那層粉底都蓋不住的青灰色格外明顯。
手機屏幕上是顧夜恆發的那段話——「三年前我做過一個錯誤的決定,傷害了重要的人。如今我正在努力彌補。」
她盯著這段話看了很久,然後鎖屏,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深吸一口氣,撥通了時染的預約電話。
次日下午,喬薇準時出現在仁心診所。沒有棒球帽,沒有口罩,沒有化名,沒有那套「我最近失眠」的託詞。
她只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然後把一個黑色U盤放在茶几上,推到桌對面。
「上次你問我,被合約困住了該怎麼做。我說再等等。後來我想了想,等什麼呢。等合約到期,等何姐良心發現,等到跟紀念她姐一樣忽然消失。我不想等了。」
她抬起眼,眼神不再是第一次來診室時那種到處躲閃的試探,也不是上一次說「我是幫凶」時那種自我審判的絕望。是某種下了決心之後不再回頭的平靜。
「時醫生,不止我一個。我知道的至少有七個藝人被同一套合約卡著——十年長約、天價違約金、強制CP營業、拆散戀情。
誰敢解約,公司就雪藏;誰敢起訴,就逼誰撤訴。我們不是簽約藝人,是人質。」
她打開U盤,裡面整整齊齊列著幾十份文件——她自己的合約複印件、許洲被雪藏前後的行程對比、多份星耀標準藝人合約模板的對比分析、何雅文在不同場合說過的那套話術的整理匯總,還有幾段加密錄音,文件名只標了日期。
從三年前出道至今,能收集的都收集了,有些來自法務辦公室的廢紙簍,有些來自被雪藏藝人私下傳遞的U盤,有些來自她自己用手機錄下的談話片段。不完整,但每一條都是真的。
時染看著那個U盤。「你做這些,想要的是什麼。」
「自由。」喬薇沒有猶豫,說完又輕輕補了一句
「還有——讓許洲能重新站在舞台上。」
時染點了頭。
「法律上,脅迫簽約可以申請撤銷。我可以幫你聯繫律師。但你要想清楚,這條路很難走。」
喬薇笑了一下。酒窩很深,不是鏡頭前那個精心計算過弧度的營業微笑,是第一次在這間診室里露出這種毫無防備的笑。
「時醫生,我走了三年了。不怕再走一段。」
時染翻開病歷,在喬薇的治療記錄欄里寫了一行字。
「來訪者第五次複診。正式提交霸王合約證據材料,包括合同複印件、行程對比分析、多份證人證言及錄音文件。
主動表達起訴意願,明確要求法律援助轉介。治療師已給予初步法律路徑說明,下周安排律師對接。」
寫完她合上病歷,把U盤收進一個專門存放證據材料的加密文件盒,標籤上寫著
「喬薇——霸王合約案」。
「下周律師會聯繫你。在此之前,你給我的證據先鎖在這裡。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準備好面對所有可能的結果。」
「準備好了。」喬薇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住回頭。
「時醫生,你知道我為什麼終於下定決心了嗎。昨晚在後台,我對著鏡子想了很久,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敢在幾千萬人面前公開承認自己錯了,我怕什麼。」
她拉開門,走廊里的穿堂風灌進來。樓下何雅文派來的司機還在等著,手機屏幕上剛拍完她走進大樓的背影。
喬薇知道,她不會再讓這些照片出現在何雅文的辦公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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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星耀副總裁辦公室。
何雅文看著電腦屏幕上喬薇這幾天的行程記錄,光標停在一行字上——仁心心理診所,時染。
她靠進椅背,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喬薇去診所的頻率越來越高,最近一次甚至沒讓公司派車。她按下內線。
「小林,把喬薇這幾天的行程記錄調出來,發我郵箱。另外——讓法務再查一下時染最近接的來訪者名單。」掛斷,她端起咖啡杯,發現已經涼透了。